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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教:蓬轩杂记是何代何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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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07-01-16 19:44:30

  明人黄暐的《蓬轩类纪》是研究由明前期向中期过渡阶段南北地域出格是姑苏处所社会变化的宝贵材料。关于该书的名称和衍变等问题,自明嘉靖以来即发生歧异和纠葛。近年来因为新材料的影印出书,这些问题因此得以澄清:《蓬轩类纪》为黄暐笔记之原名,而《蓬窗类纪》为误称;其孙黄省曾根据材料归属吴地和非吴地的准绳将《蓬轩类纪》分化,重组为《蓬轩吴记》和《蓬轩别记》

  不知《蓬轩杂记》能否就是《蓬轩类纪》?

  举报1楼埋红包点赞楼主:林赶秋时间:2007-01-16 19:54:25按蓬軒類記實即陸容菽園雜記之卷十二、十三、十四、十五,但與清墨海金壺本菽園雜記相較,多出近十條,且不少條字句為多

  因而而称《蓬轩杂记》?

  ●蓬軒類記一

  新昌、嵊縣有冷田,不宜早禾,夏至前後始插秧,秧已成科,更不消水,任骄阳暴土坼裂, (「任骄阳暴土坼裂」,「坼」字原作「拆」,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不恤也。至七月盡八月初,得雨,則土蘇爛而禾茂長。此時無雨,然後打水灌之。若日暴未久,而得水太早, (「而得水太早」,「早」字原作「旱」,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則稻科冷瘦。多不叢生。予初不知其故,偶見近水可汲之田如是,怪而問之。農者如此。始知觀風問俗, (「始知觀風問俗」,原無「問」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不成後也。

  山陰、會稽有田灌鹽酒,或壅鹽草灰,否则不茂。寧波、台州近海處,田禾犯鹹潮則死,故作碶堰以拒之。嚴州壅田多用石灰,台州則煅螺蚌蛤蠣之灰,不消人畜糞。云人畜糞壅田,禾草皆茂,蠣灰則草死而禾苗茂,故用之。

  嚴州山中灌田之法,有水輪。其制,約水面至岸高若干尺,如其度為輪,輪之輻以細木幹為之。 (「輪之輻以細木幹為之」,「木」字原作「大」,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每輻出栒處, (「每輻出栒處」,「輻」字原作「軸」,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繫一竹筒,但微繫其腰,使兩頭活動,能够俯仰。置軸半岸,貫輪其上,岸上近輪處,置木槽承水。溪水散緩,則以石約歸輪下使急, (「則以石約歸輪下使急」,「石」字原作「在」,原無「歸」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補。) 水急則輪轉如飛。每筒得水,則底重口仰,及轉至上,則筒口向下,水瀉木漕,分流田中。不勞人力,而水自足,蓋利器也。夫桔橰隨處有之,或運以手,或運以足,或運以牛,機器之巧無踰此矣。山中深溪高岸,桔橰之巧莫能施矣,於是乎有水輪之制焉。蓋制器操纵,苟无益於斯世,則君子取焉。漢陰抱甕之說,特憤世疾邪之所為,未足以喻廣大也。 (「未足以喻廣大也」,「喻」字原作「御」,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成化二年,朝廷念少保于公之冤,遣行人諭祭, (「遣行人諭祭」,「諭」字原作「御」,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實憐其忠」之語。鄉人為立憐忠祠。弘治三年,又因言者之請,贈公太傅,謚肅愍,命有司立廟墓所,賜額「旌功」。歲春冬二祭,載在祀典。嘗記正統間,翰林學士劉球以言事忤權貴,死横死,其子聲冤,賜謚忠愍。考之謚法,剛德克就曰肅,執心決斷曰肅,識者以為劉公言切時弊,于公功在杜稷,其死於横死則同,夷考其生平德善勞烈,當權其輕重而為之謚可也。密勿之士,職在代言,其於朝廷盛舉,略纷歧置權衡於其間,士医生不克不及無議焉。

  「馮婦善搏虎,字為善 (句) ,士則之 (句) 。野有眾逐虎, (「野有眾逐虎」,原無「有」字,「逐」字原作「搏」,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改。) 虎負嵎,馮婦攘臂下車,眾皆悅之,其為士者笑之。」近見嘉興刻本,點法如斯,頗覺理勝。蓋悅之者,搏虎於野之眾;笑之者,則之之士也。前後相應。

  廣西有庹姓, (「廣西有庹姓J,「庹」字原作「度」,據清墨海金壺本改。下同。) 音託。今吳中人伸兩臂量物曰託。庹既與度似而又從尺,疑即此歟!陝西有■〈火力〉字,音罕,持物也。奤音胎字上聲,南人罵北人為奤子。 (「南人罵北人為奤子」,「北」字下原無「人」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廣東有孻字,音奈平聲,老年所生季子。■〈田上女下〉音少, (「■〈田上女下〉音少」,「■〈田上女下〉」字原作「曰」,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杭人謂男之有女態者。■〈女肯〉音其緪反,謂子之幼穉者。吽讀如憾,恨其人而欲害之之辭。越中有此等字,往往於訟牒中見之。

  世傳水母以蝦為眼,無蝦則不克不及行。云蝦聚食其涎,因載之以行。近聞溫州人云:水母大者圓徑五六尺,肥厚而重,一人止可擔二箇。頭在上面正中,兩眼如牛乳。剖之,中各小紅蝦一隻,故云以蝦為眼。前說非也。又水母俗名海蟄,直列反,但名不知為某字。松江志作海蟄,或作海螫。笔墨大全作海■〈虫宅〉。按蟄,蟲冬伏也。 (「按蟄蟲冬伏也」,原無「按」字,「冬」字原作「各」,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改。) 螫,蟲傷人也。皆非物名,亦非直列音。■〈虫宅〉音除駕,本草作蜡,音同。音雖非直列,實水母之異名。溫州人又呼水母為鮓魚,鮓字無義,豈即■〈虫宅〉音之訛耳?

  晉以前碑,皆不著撰人姓名。唐人併著書人姓名,然其書多是名公親筆。宋以來,書者、篆額者皆签字。本朝碑記,惟敕建井士医生家所制者,皆名公筆,其餘多是盗書顯官之名,以衒俗耳。且撰者必曰「撰文」,書者必曰「書丹」,蓋分行以書,凑「篆額」字耳。職銜字几多纷歧,又必上下取齊,中多空字,古意絕亡矣。予近令人書碑記,獨否则。

  大江中金、焦二山,金以裴頭陀開山得金而名,焦以焦隱士所居而名。近遊焦山,讀徐元玉先生壯觀亭記云:「古稱金鰲、浮玉二山, (「古稱金鰲浮玉二山」,原無「稱」字,「鰲」下原衍「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刪。) 為江、漢朝宗于海之門戶,今京口金、焦是已。 (「今京口金焦是已」,「今」字原作「金」,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蓋省文易名,因以淆譌,故郡志無考。然焦有古刻浮玉之名,尚存嵒石,而江表之人,尤稱焦門,為可證焉。是以金山為金鰲,焦山為浮玉矣。 (「焦山為浮玉矣」,「玉」字原作「山」,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疑而攷之郡志及它紀載,則金鰲乃金山中亭名,浮玉本金山別名也。焦山所刻二字,筆勢肥弱,蓋宋、元人所書。」其云「古稱」,云「省文易名,因以淆譌」,不知何據。

  國初浙江布政司領府九。洪武十五年割直隸嘉興、湖州二府益之。宣德七年,大理寺卿胡公槩巡撫,奏分嘉興縣地置秀水、嘉善二縣,分海鹽縣地置平湖縣,分崇德縣地置桐鄉縣。景泰三年,兵書孫公原真巡撫, (「孫公原真巡撫」,「孫公」原作「公孫」,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奏分處州麗水縣地置宣平、雲和二縣,分青田縣地置景寧縣,又分置泰順縣,屬溫州府。成化七年,金華知府李嗣奏,又分金華、龍游、蘭谿及處州之遂昌四縣地置湯溪縣。十一年,奏分黃岩及溫州之樂清二縣地置承平縣。二十年,湖州知府王珣奏分安吉縣地置孝豐縣。今為府十一,縣七十五云。

  清風嶺在嵊縣界,宋末台州王節婦被虜至此,投水死。嶺本名青峯,後人高其節,改今名。事具李先生所作傳及士医生製作,甚詳。楊廉夫獨立異,為詩云:「界馬馱馱百里程,青峯後夜血書成。只應劉、阮桃花水,不及巴陵漢水清。」葉文莊記夏憲使言:昔有人以王節婦之死為無是事,作詩非之,其人後絕嗣。詩云:「嚙指題詩似可哀,班班駁駁上青苔。當初如有詩满意,肯逐將軍馬上來。」正與廉夫意同。絕嗣未必係此,然貞女節士,正偷生忍耻之人之所惡聞,必欲陰伺疵釁而壞之者也。厚德之士,其忍為此輩助虐耶!予讀是詩,未嘗不為鉄崖惜也。

  今旌表孝子節婦及進士舉人,有司樹坊牌於其門,以為激勸計,即古者旌別里居遺意也。聞國初惟有孝行節烈坊牌,宣德、正統間,始有為進士、舉人立者,亦惟初登第有之。仕至顯官,則無矣。天順以來,各處始有冢宰、司徒、都憲等名,然皆出自有司之意。近年大臣之家,以此為勝,門有三座者,四座者,猶皆未足, (「猶皆未足」,「猶皆」原作「跨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又有跨門立者,亦多干求上司成立,而題署且復不雅观,如壽光之「柱國相府」,嘉興之「皇明世臣」,亦甚誇矣。近得中吳紀聞閱之,見宋蔣侍郎希魯不愿立坊牌,予則深嘆前人所養有非今人所能及者。吾崑城鄭介菴晚年撤去進士坊牌,云無遺後人笑也。

  今人以豁拳為藏鬮,鬮音鳩,古無此字。殷仲堪與桓玄共藏鈎,顧愷之取鈎,桓遂勝。或云:漢鈎弋夫人手拳曲,時效之,因為此戲。然不知鬮字何從始也。 (「然不知鬮字何從始也」,「然」字原作「言」,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中酒之中,本平聲。唐人云:「醉月頻中聖」、「近來中酒起常遲」、「阻風中酒過年年」。東坡詩云:「臣今時復一中之。」今人作去聲,如中風、中暑之中,非也。

  溫州樂清縣學,舊有三賢祠。三賢者,宋賈司理如規、錢孝廉堯卿、王龍圖十朋也。如規字元範,補太學生,初調廣昌尉,再調興國軍司理,不赴。靖康之難,身先諸生,不愿逃避,族里賴之,時稱尚義者必曰賈司理,堯卿字熙載,吳越王七世孫,孝友夙著。紹興間,舉孝廉,未仕,卒。十朋字龜齡,紹興間廷試第一,學業純正,後以龍圖學士致仕。某祠舊在大成殿戟門之右,後人因其廢,易為神厨。弘治三年,予按部至,謁廟,訪求其處,欲復之,無隙地。戟門之左有梓童帝君祠,云是洪武間黃教諭所建。命撤其像,復作三賢神主,而增入本朝章恭毅公綸, (「而增入本朝章恭毅公綸」,「恭」字原作「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改曰鄉賢祠。不限以數,庶使來者觀感而興起云。

  普怛落伽山,或作補陀落伽,在寧波府定海縣海中,約遠二百里餘。世傳觀音大士嘗居此,愚夫往往有發願渡海拜其像者,偶見一鳥一獸,遂以為大士化身之應。餘姚誌中載賈似道嘗至此山,見一老衲,相其必至大位而去。再求之,不復可得,亦以為大士應驗。予以為此正似道試其姦以聾瞽愚俗耳。蓋自古姦邪取非其有,未有不託鬼神協助以塗人之耳目者。似道自知倖致高位,恐人議己,故詐為此說,使人良知之富貴非倖致也。否则,福善禍淫,親賢遠姦,觀音大士固不異於天與人也。設使不擇长短,求即應之,豈正神哉!且既應之,再求之再應之可也,而不復得見,其為詐不攻自破矣。普怛落伽,華言白花,此山多生山礬,故名。令人於像設大士處,扁曰「補陀勝景」,特揭島夷一白字耳,義安取哉! (「義安取哉」,原無「義」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山礬本名鄭花,其葉可染,功用如礬,王荊公始以出礬名之。

  懛,丁來切。注云:「失志貌。」蘇州謂無智術者為獃,杭州以為懛。同年吳俊時用美姿容而不拘小節,杭人呼為「吳阿懛」。嘗自云:「我死,大書一石於墓前,云大明吳阿懛之墓。若書官位,便俗了。惜乎,韻無此字,人亦多不識。」蓋初登進士時聞此言,今已二十七年,而時用下世亦數年矣。雖出一時戲言,亦可見其曠達處。昨檢韻海,偶見此字而記之。嗚呼!安得起斯人與之同發一笑哉!

  兩浙鹽運司所轄共三十五場。清浦等一十三場在蘇、松、嘉興,地居浙之西,而天賜一場,隔陟崇明縣海面;西興等二十場在紹興、溫、台,地居浙之東,而玉泉一場,隔陟象山縣海面。其杭州府仁和、許村二場,雖居浙西,場分則歸浙東。凡浙東鹽共二十萬七千五百餘引,除水鄉納銀外,該鹽一十萬六千一百九十餘引;浙西鹽共一十一萬四千八百餘引,除水鄉納銀外,該鹽七萬二千六百餘引。各以一半折銀解京,一半存留給客。浙西多平野廣澤,宜於舟楫,鹽易發取,故其利厚,解京銀每一大引折銀六錢;浙東多阻山隔嶺,舟楫少通,未便商旅,故其利薄,解京銀每一大引折銀三錢五分。俱便竈戶。凡鹽利之成,須藉滷水,然滷水淋取,又各分歧。 (「又各分歧」,「同」字原作「用」,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有沙土漏過, (「有沙土漏過」,「有」字原作「今」,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不克不及成鹹者,必須燒草為灰,布在灘場,然後以海水漬之,俟曬結浮白,掃而復淋。有土壤細潤常涵鹹氣者,止用剖取浮泥,搬在灘場上,仍以海水澆之,俟曬乾結堅,聚而復淋。夏用二日,冬則倍之。始鹹可用,於是將曬過鹹泥,約五六十擔,挑積高阜,修為方丈池,槽旁下掘成井口,用管陰通,再以海水傾積池中鹹泥,使鹹水流入井口。然後以重三分蓮子試之,先將小竹筒裝滷,入蓮子於中, (「入蓮子於中」,「入」字原作「水」,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若浮而橫倒者,則滷極鹹,乃可煎燒。若立浮於面者,稍淡,若沉而不起者,全淡,俱棄不消。此蓋海有新泥及遇雨水之故也。 (「及遇雨水之故也」,「遇」字原作「避」,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凡燒煎之器,必有鍋盤。鍋盤之中,又各分歧。大盤八九尺,小者四五尺,俱用鐵鑄, (「俱用鐵鑄」,原無「鐵」字,「鑄」下原衍「者」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刪。) 大止六片,小則全塊。鍋有鐵鑄,寬淺者謂之鐵盤。竹編成者謂之蔑盤。鐵盤用石灰粘其縫隙,支以薄磚磈,蔑盤用石灰塗其裏外, (「蔑盤用石灰塗其裏外」,原無「盤」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懸以繩索。然後裝盛滷水, (「然後裝盛滷水」,原無「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用火煎熬,一晝一夜可煎三乾。大盤一乾可得鹽二百斤之上,小鍋一乾可得鹽二三十斤之上。若得再煎, (「若得再煎」,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作「若能勤煎」。) 可得四乾。大盤難壞而用柴多,便於人眾,浙西場分多有之。小盤易壞而用柴少,便於本人,浙東場分多有之。蓋土俗各有所宜也。

  理一罢了。以人所共由,因謂之道; (「因謂之道」,「謂」字原作「為」,據辞意改,下「因謂之易」同。) 以隨時變易,因謂之易;以變化莫測,因謂之神。程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易是體,道是理,神是用。」此言侧重於易。要之道是體,神是用,易兼體用而言,無非此理,特異其名耳,非只道是理。 (「非只道是理」,「只」字原作「謂」,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高憲副宗選論今人於人物长短不公、臧否失當者,譬之觀戲,有觀至關目處,或點頭,或按節,或感泣,此皆知音者。彼庸夫孺子,環列摆布,疑惑也。一遇優人插科打諢,作無恥狀,君子方為之羞,而彼則莫不歡笑自得。蓋此態固易動人, (「蓋此態固易動人」,「固」字原作「故」,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而彼所好者正在此耳。今人长短不公,臧否失當,何故異此?此言可謂長於譬喻者矣。

  嘗聞吳文恪公訥為御史巡按浙江時,壞秦檜碑,而未知其詳,疑其為檜德政碑也。後仕於朝,問之浙中士夫,舉無知者。及來浙江,閱杭州府志,亦無所得。 (「亦無所得」,「得」字原作「可」,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近聞仁和縣學有宋刻石經,往觀之,并見此刻,始知公所壞即此石,非檜德政碑也。然於此有以見公學術之正,論議之公,有補於風教多矣。公函集未得見,此作未知載否?因錄以記之右。「宣聖及七十二门生贊,宋高宗製并書,其像則李龍眠麐所畫也。高宗南渡,建行宮於杭。紹興十四年正月,始以岳飛第作太學。三月臨幸,首製先聖贊,後自顏淵而下,亦譔辭致使褒崇之意。二十六年十二月,刻石於學,附以太師、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秦檜記。檜之言有曰:『孔聖以儒道設教,门生皆無邪雜,皆達於儒道者。今縉紳之 ,或未純乎儒術,顧馳狙詐權譎之說,以僥倖於功利。』其意蓋為當時言恢復者發也。嗚呼!靖康之禍,二帝蒙塵,汴都淪覆, (「汴都淪覆」,「覆」字原作「復」,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當時臣子,正宜枕戈嘗膽,以圖恢復,而檜力主和議,攘斥眾謀,盡指一時忠義之言為狙詐權譎之論。先儒朱熹謂其倡邪說以誤國,仗虜勢以要君,其罪上通於天,萬死不足以贖者,是也。昔龜山楊先生時嘗建議罷王安石孔廟配享,識者韙之。訥一介書生,幸際聖明,備員風紀, (「備員風紀」,「員」字原作「負」,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茲於仁和縣學得觀石刻,見檜之碑記, (「見檜之碑記」,原無「見」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尚與圖贊並存,因命磨去其文,庶使邪詖之說, (「庶使邪詖之說」,「邪」字原作「姦」,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姦穢之名,不得廁於聖賢圖像之後。然念流傳已久,謹用備識,俾後覽者得有所考云。」

  漕運定規,每歲運糧四百萬石。內兌運三百三十萬石,支運七十萬石, (「支運七十萬石」,「支」字原作「改」,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分拨浙江、江西、湖廣、山東各都司,中都留守司,南京、河南、江北、直隸一十三把總,管轄各衛所旗軍領運。浙江都司運船共一千九百九十九隻,每船或運軍十名,或十一名,或十二名,共該旗軍二萬一千六百七十名。每船大約裝運正米三百石,連加耗四百餘石,共該載運七十餘萬石。該運糧者,杭州前、杭州右、海寧、溫州、台州、處州、寧波、紹興凡八衛,海寧、金華、衢州、嚴州、湖州凡五所,其餘沿海備倭衛所,俱不運糧。自宣德八年,裏河漕運,到今皆然。 (「裏河漕連到今皆然」,「皆然」原作「然皆」,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運船每五年一造,每一船奏定價銀一百兩, (「每一船奏定價銀一百兩」,「奏」字原作「造」,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軍衛自備三十兩,府縣出價七十兩。兌運者,各衛所運軍駕船至府縣水次倉兌糧起運,京倉、通州倉交納。支運者,原係民夫民船,運至淮安、徐州、臨清、德州四倉。軍人駕船於四倉支運京、通二倉。近年又有改兌之名, (「近年又有改兌之名」,「改」字原作「該」,據清墨海金壺本、明史卷七十九食貨志三改。) 蓋免民起運淮安等倉,加與耗米,就令軍船各到該運府縣兌糧,直抵京、通二倉也。

  禹廟在會稽山下,規模弘敞,塑像嚴整。所謂窆石者, (「所謂窆石者」,「窆」字原作「定」,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相傳為葬禹衣冠處。其石形稍類鍾,刻篆已剝落不成辨矣。南鎮之廟亦塑神像,則甚無謂,嘗語府官, (「嘗語府官」,「嘗」字原作「常」,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當去像留主,為合禮意。彼以為自國初以來有之,似不成毀。嘗思之,孔子與諸賢皆人貌能够形像求者,高皇初建國學時,皆革塑像,用木主。嶽鎮海瀆,不克不及够形像求者,豈令用塑像耶?此必前代舊物,洪武初,正祀典詔下,有司無識,失於更正耳,決非朝制也。

  劉時雍為福建右參政時,嘗駕海舶至鎮海衛,遙見一高山,樹木森然,命帆至其下,舟人云:「此非山,海鰍也。舟相去百餘里,則無患,稍近,鰍或轉動,則海浪怒作,船不成保。」劉未信,瞩目久之,漸覺沉下,少頃則滅没不見矣,始信舟人之不誣。蓋初見如樹木者,其背鬣也。

  前人謂墓祭非禮,故禮無墓祭之儀。朱子亦嘗謂其無害於義。然但謂孝子感時物之變,有不忍遽死其親之心,不能自制,亦欠分明。愚嘗思之,葬後題主,謂親之神魂已附於主,故凡有事薦祭,惟主是尊是親。然為主之木,與吾親平素神魂素不相合,特以禮制地点,人心屬焉。親之體魄,平素神魂之所依載,安知委魄之後,神魂不猶依於此乎?蓋魄有定在,而魂無不之。 (「而魂無不之」,「之」字原作「在」,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前人之祭,或求諸陽,或求諸陰,或求諸陰陽之間,不敢必也。故以墓祭非禮為辭而不可者,泥古忘親者也,行之無害也。

  蘇東坡有云:「紫李黃瓜村子香。」黃瓜,今四蒲月淹為葅者是也。月令:「四月王瓜生, (「四月王瓜生」,「王」字原作「黃」,據清墨海金壺本改。下「王瓜非今作葅之瓜」同。) 苦菜秀。」王瓜非今作葅之瓜,其實小而有毛,本草名菝葜, (「本草名菝葜」,「名」字原作「云」,原脫「菝葜」二字,據清墨海金壺本改、補。) 京師人呼為赤包兒。謂之瓜者,以其根类似耳。今人以其與苦菜並稱,遂疑即今黃瓜, (「遂疑即今黃瓜」,原無「今」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而反以黃字為偽。 (「而反以黃字為偽」,原無「字」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木綿花出南越,樹高四五丈,花紅如山茶花,子如楮實, (「子如楮實」,原作「色楮實」,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綿出子中,可貯茵褥,蘇州人稱攀枝花者是也。今紡織以為布者,止可名綿花。雲間通志以為木綿花,蓋踵蔡氏誤耳。又嘗見一士人家葵軒卷中,記序題詠,皆形狀今蜀葵花。蓋不知傾陽衛足,自是冬葵可食者。詩七月「烹葵及菽」, (「詩七月烹葵及菽」,原脫「菽」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公儀休拔園葵皆是也。前人文字中記載名物,必攷覈精詳,故少差謬。

  成化末,里人朱全家白日羣鼠與猫鬬,猫屢卻。 (「猫屢卻」,原脫「猫」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全臥見之,以物投鼠,不去,起而逐之,方去。

  江南自錢氏以來,及宋、元盛時, 尚繁華。富貴之家,於樓前種椿樹,接各色牡丹於其杪。有花時,登樓賞翫,近在欄檻間,名樓子牡丹。今人以花瓣多者名樓子,未知其實故也。

  鄉黨莫如齒,此先儒之論也。然禮亦有「一命齒于鄉,再命齒於族」之文。今學校老生,凡遇仕而歸鄉者,輒以齒自居,畧無貴貴之義,彼為命士医生者,又皆避嫌從厚,不以自明,於是先王之禮,遂成偏廢而不明,不可於全国,以所見之不廣也。聞安福彭文憲公時省親還家,族黨以三命不齒於族致隆於公,公不敢當,乃受異席,蓋其族黨,多讀書知禮之士故耳。 (「多讀書知禮之士故耳」,「讀」字原作「詩」,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吳中惡濫不售之貨,謂之店底,故庠生久滯不中者,亦以此目之。 (「亦以此目之」,原作「亦以此之矣」,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宣德中,從胡忠安公濙之請,起取四十歲以上廩生入國學,需次身世。天順初從都御史李公賓之請,又一行之,皆姑恤之政也。然宣德、正統間,監生惟科、貢、官生三種罢了,故此輩得以次進用。景泰以來,監生有納芻粟及馬助邊者,有納粟賑荒者,雖科、貢之士,亦為堵塞。中間有自度不克不及需次者,多就教職,餘至選期,老死殆半矣。近聞北畿巡撫張公鼎亦建此議,禮部寢之,是能不以姑恤結人心者也。

  古之君子,以軍功受賞,猶以為耻。而近時各進巡撫文臣,一有克捷,則以其后辈女婿冒濫陞賞,要君欺天,無耻甚矣。予所見大臣,不以軍功私其后辈者,白恭敏、于肅愍二公罢了。白薨後, (「白薨後」,「白」字原作「自」,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其子鎮陳乞,官之。于薨後,朝廷欲官其子,以子寘舉人, (「以子寘舉人」,原脫「以子」二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乃官其孫。

  近至溫州,訪問前任知府之賢者,士医生每以何文淵為稱首。蓋其廉能之者,初非過情,而惠利之及民者亦多,故民猶稱之。若所謂卻金館之作,則不克不及無意於沽名。故今往來題詠者,誅心推隱無已,此所謂求全之毀也。

  李翰撰子易云:前代極刑,有磔、咼,凌遲字並無出,二字疑始本廟。近偶閱南村輟耕錄,記元制死刑有斬首、凌遲而無絞,則元已有此名,本朝蓋因之。然今律制五刑之目,死刑有絞、有斬而無凌遲,律條內有之,然皆施於罪大惡極者,很是刑也。 (又見賓退錄。)

  浙之衢州,人以抄紙為業,每歲官紙之供,公私糜費無算, (「每歲官紙之供公私糜費無算」,原無「之」字,「供」字原作「共」,「費」字下原有一「並」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改、刪。) 而內府貴臣視之, (「而內府貴臣視之」,「內」字原作「貴」,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初未以為意也。聞天順間,有老內官自江西回,見內府以官紙糊壁,面壁飲泣,蓋知其成之不易,而惜其暴殄之甚也。又聞之故老云:洪武年間,國子監生課薄倣書,按月送禮部。倣書送光祿寺包麵,課薄送法司后背起稿, (「課薄送法司后背起稿」,「薄」字原作「書」,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惜費如斯。永樂、宣德間,鰲山炊火之費,亦兼用故紙,後來則不復然矣。成化間,流星炮杖等作,一切取榜紙為之,其費可勝計哉!世無內官如斯人者,難與言此矣。

  王元章,紹興人,國初名流。所居與一神廟切近,爨下缺薪,則斧神像爨之。一隣家事神惟謹,遇元章毀神像,輙刻木補之,如是者三四。然元章家人歲無恙,補像者妻拏沾患,時時有之。一日召巫降神,詰神云: (「詰神云」,「詰」字原作「誥」,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元章屢毀神,神不之咎;吾毀輙為新之,神何不佑耶?」巫者倉卒無以對,乃作怒曰:「汝不置像,彼從何而爨耶?」自是其人不復補像,而廟遂廢,至今以為笑談。

  王琦,字文進,仁和人。鄉貢試禮部副榜,授汝州學正。擢監察御史,以學行老成稱。陞山西按察僉事, (「陞山西按察僉事」,原脫「陞」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提督學校,士風為之丕變。改四川,不樂,乞致仕歸,年方五十。琦以清介自持,在官門無私謁,生平不治生產,居閑陶如也。值歲大祲,無以為旦夕,冬且暮,大雪,日僵臥不克不及出門戶。於有饋,非故舊推不受,即故舊至,數亦卻之。隣有唁之曰:「當路甚重公,舉一言,何所不濟,何乃自苦如斯?」琦曰:「吾求無所愧於心耳。無所愧,雖饑與寒,無不樂也,何唁之有?」 (「何唁之有」,原脫「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天順間,竟以饑寒卒。杭州守胡濬聞而弔之。 (「杭州守胡濬聞而弔之」,「胡」字原作「明」,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告布按二司,為奏祠琦於杭學鄉賢祠。 (出杭州賢祠錄。)

  景泰間,溫州樂清縣有大魚,隨潮入港,潮落,不克不及去,時時歆水,滿空如雨。居民堆积磔其肉,忽一轉動,溺水死者百餘人,自是民不敢近。日暮雷雨, (「日暮雷雨」,「雨」字原作「電」,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飛躍而去,疑其龍類也。又一日,潮長時,魚大小數千尾皆無頭,蔽江而過。民異之,不敢取食,疑海中必有惡物嚙去其首。然嚙而不食,其多如許,理不成究。予宿雁蕩,聞之一老衲云。

  商文毅公輅父為府吏, (「商文毅公輅父為府吏」,原脫「父」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生輅時,知府夜遙見吏舍有光,縱跡之,非火也。来日诰日,問羣吏家有某事,云商某生一子。知府異之,語其父曰:「此子必貴,宜善撫之。」後應舉浙江鄉試第一名,禮部會試、廷試皆第一名。景泰間仕至兵侍兼春坊諭德,入內閣。天順初,罷歸。有醫善太素脈,公命診之,云歇祿十年,當复兴。成化初,復起入閣,至戶書, (「至戶書」,「書」字原作「部」,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數年致仕。

  ●蓬軒類記二

  江南名郡,蘇、杭並稱。然蘇城及各縣富豪,多有亭舘花木之勝,今杭城無之,是杭俗之儉樸愈於蘇也。湖州人家,絕不種牡丹,以花時有事蠶桑,親朋不相往來,無暇及此也。嚴州及於潛等縣,民多種桐漆桑桕蔴苧,紹興多種桑茶苧,台州地多種桑桕。其俗之勤儉,皆愈於杭矣。蘇人隙地多柳榆槐樗楝穀等木。浙江諸郡,惟山中有之,餘地絕無。蘇之洞庭山,人以種橘為業,亦不留惡木。此亦能够觀风俗矣。

  石首魚,四蒲月有之。浙東溫、台、寧波近海之民,歲駕船出海,直抵金山、太倉近處網之。蓋此處太湖淡水東注,魚皆聚之。他如捷跳千戶所等處固有之,不如斯之多也。金山、太倉近海之民,僅取以供時新耳。溫、台、寧波之民,取以為鮝,又取其膠, (「又取其膠」,「又」字原作「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用廣而利博。 (「用廣而利博」,「博」字原作「薄」,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予嘗謂瀕海以魚鹽為利,使一切禁之,誠非所便。但今日之利,皆勢力之家專之,貧民不過得其受僱之值耳。其船出海,得魚而還則已,否則遇有魚之船,勢可奪,則盡殺其人而奪之,此又不成不由者也。若私通外番,引惹邊患,如閩、廣之弊,則無之。其採取淡菜龜腳鹿角菜之類,非至日本附近山島則不成得,或有惹患之理。嘗詢之其俗云,然觀風巡海者不成不知也。

  西湖三賢祠,祠唐白文公樂天、宋蘇文忠令郎瞻、林處士逋也。樂天守杭日,嘗築捍錢塘湖,鍾洩其水,溉田千頃,復修六井,民賴其利。子瞻初通判杭州,後復為守,開西湖,作長堤,中為六橋,又濬城中六井,與民興利除害,郡人德之。林處士則以其風節之重耳。考之郡志,郡故斥鹵,唐興元間,鄴侯李泌守杭,鑿六井,引西湖水入城,民受其惠。則杭之水利興自鄴侯,而白、蘇二公之所修濬者,其遺蹟也。知有白、蘇而忘鄴侯,可乎?竊謂三賢祠當祠李、白、蘇三公以遺愛,和靖則別祠於其舊隱巢居閣或四照堂,以表風節,斯於事體為宜也。

  西湖附近諸山,如飛來峰、石屋寺、煙霞洞等處,皆岩洞艰深可愛。然每處刻佛像, (「然每處刻佛像」,原無「然」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破裂山壁,令人可厭。飛來峰散刻洞外,石屋寺刻洞中,大小五百餘像,煙霞洞所刻尤多,皆吳、越及宋人之製。予煙霞洞詩有「刻佛過多清氣減」之句,正以其可厭耳。

  溫茶即辟麝香草,酒煎服,治毒瘡,其功與一枝箭等,未知果否?一枝箭出貴州, (「一枝箭出貴州」,「貴」字原作「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同五味子根、金銀藤共煎,能愈毒瘡。

  猫生子胎衣,陰乾燒灰存性,酒服之,治噎塞病无效。聞猫生子後,即食胎衣,欲取之,必候其生時急取則得,稍遲,則落其口矣。

  國初賜諡,惟公侯伯都督,凡勛戚重臣有之。文臣有謚, (「文臣有諡」,「文」字原作「大」,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始於永樂年間,然得之者亦鮮矣。今六卿之長,翰林之老,鮮有不得諡者。前人諡必有議,本朝無此制,故諸老文集中無此作。周文襄公諡議一篇,在其家乘中,乃秀水呂文懿公原作, (「乃秀水呂文懿公原作」,「秀水」二字原作「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未知出於愛敬而自為之歟,抑因其後人之請也?聞見之餘,記之以質知者。

  作興學校,本是善政,但今之所謂作興,率不過報選生員,起蓋屋宇之類罢了。此皆末務,非知要者。其要在抖擞士氣,敦朴士風,獎勵士行,今皆忽之,而惟末是務。此中起造屋宇,尤為害事。蓋上司估價,動輒計銀幾千兩,而府縣聽囑於夤緣之徒, (「而府縣聽囑於夤緣之徒」,「聽」字原作「所」,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所費無幾,侵漁實多。是以虛費財力,而不久復敝,此所謂害事也。況今學舍屢修,而生徒無復在學肄業,入其庭,不見其人,如廢寺然,深可嘆息。 (「深可嘆息」,「可」字原作「與」,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蓋近時上司但欲刻碑以記作興之名,而不知作興之要故也。

  近與吳原明提學論墓祭非禮之說,原明言,其鄉一路旁皆古墓,嘗因開拓城基,損壞頗多,日落後每聞悲哭怨嘆聲,陰雨尤甚,人畏不敢行。有司聞之,遂為封築,久之始息。以此知人之靈不離魄,常依其墓,墓祭之禮,似不成無也。

  歐公記錢思公坐則讀經史,臥則讀小說,上廁則閱小詞,未嘗頃刻釋卷。宋公某在史院,每走廁,則挾書以往,諷誦之聲,琅然外聞。 (「琅然外聞」,「琅」字原作「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此雖足以見二公之篤學,然溷廁穢地,不得已而一往,豈讀書之所哉!佛老之徒,尤知所謂不焚香不誦經也,而吾儒乃自褻其所業如斯,可乎?惟若歐公於此構思詩文,則無害於義也。

  癸辛雜識解匡衡說詩解頤, (「癸辛雜識解匡衡說詩解頤」,「辛」字原作「巳」,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以俗語「兜不住下頦」之說為證,且復云:本朝盛度以第二名登第,其父頤解而卒。岐山縣樊記登第,其父亦以喜而頤脫,有聲如破甕。此說過矣。解音蟹,如淳注云: (「如淳注云」,原脫「淳」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笑不遏制也。又柳玭戒后辈書有云:「論當世而解頤。」言不學者聞論世事,不克不及置喙,但能解緩頤頰而笑耳。盛、樊二事, (「盛樊二事」,「事」字原作「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偶遇喜而有此異,即今謂之口落骱也。當時聞衡說詩者,豈至此哉!孔明所謂「引喻失義」,此之類也。

  「奪門報功,領重賞者甚眾。 (「領重賞者甚眾」,「眾」字原作「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府君謂兵部尚書陳公汝言曰:『今日封侯封伯皆是矣,獨一人未封。』汝言躍然曰:『是誰?』府君曰:『當時非奉皇太背工詔,則曹、石二公焉敢提兵入禁,盍以迎復之功,歸諸皇太后,請上尊號。』明日,汝言入奏,英宗皇帝即命擇日上聖烈慈壽皇太后尊號。」此尚書錢文通公譜略語也。

  愚謂子為皇帝,以全国養,苟欲致隆於尊親,揆之以禮,何所不成,可但論功耶? (「可但論功耶」,「可但」二字原作「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使皇太后無手詔之賜,尊號當不上耶?文通之言,未為得也。

  剪燈新話,錢塘瞿長史宗吉所作。剪燈餘話,江西李布政昌期所作。皆無稽之言,不經之說也。今各有刻板行世。 (「今各有刻板行世」,「有」字原作「省」,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夫傳奇之作,前人亦常有之,然皆寓言外之意,不如是之甚也。二公高才博學,不以其餘力發為正大典雅之製,故乃為此,所謂官錦製袴,不亦可惜乎哉!聞都御史韓公雍巡撫江西時,嘗進廬陵國初以來諸名公於鄉賢祠。 (「嘗進廬陵國初以來諸名公於鄉賢祠」,原脫「賢」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李公素著廉洁廉慎之稱,特以作此者見黜。 (「特以作此者見黜」,「黜」字原作「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清議之嚴,亦可畏矣。聞近時一名公作五倫全備戲文印行,不知其何所見,亦不知清議何如也。

  前代稱祖父母為王父王母,父母歿稱皇考皇妣。当代無官者,神主稱府君,皆襲古式,而不知本朝有禁也。嘗見朱鹵菴传授題無官神主稱處士,鄭介菴、葉及菴作無封贈婦人墓誌稱碩人。蓋處士本不成易稱,必若嚴光、徐穉之流可也。今舍此則無以順孝子之心。孺人在古, (「孺人在古」,「古」字原作「世」,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夫稱其婦之辭,今既以為命婦封號,則不成僭。碩人既有出,又無礙,是可從也。

  凡姓,葉音攝,屈音橘,費音秘,蓋音割,雍去聲之類,皆地名,古者因地受氏故也。今人多不知其姓之所從來,葉讀作枝葉之葉,屈讀作屈伸之屈,費讀作費隱之費,蓋讀作冠蓋之蓋,雍讀作平聲。漕運之漕,本去聲,說文:水轉穀也。 (「水轉穀也」,原脫「穀」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說文解字十一上補。) 平聲者,水名。南京有濟川衞,濟本去聲,此衞管馬快船軍,取「若濟大川,用汝作舟楫」之義。若濟州、濟陽、濟寧等衞, (「若濟州濟陽濟寧等衛」,「州」字原作「川」,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濟字皆上聲,水名也。今雖士医生,多不克不及辨。

  老杜「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二句,畫出閨人月下納凉風態。白樂天「霽色鮮宮殿」,王摩詰「鑾輿逈出千門柳,閣道回看上苑花」,孟浩然「春流飲去馬,暮雨濕歸裝」,此等句正所謂有聲之畫,畫工不克不及貌也。 (「畫工不克不及貌也」,「貌」字原作「到」,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瀋王府長史王庭,予同學友也。任國子學正時,病大便下血,勢頗危殆。一日,惛憒中聞有人云:「服藥誤矣,喫小水好。」聽信飲小水一碗,頓甦。遂日飲如之,病勢漸退,易醫而愈。杭州府通判王某,河間人,病腹脹,服藥不愈。夢人語云:「鬼蒺莉可治。」王尋取煎液飲之,痛不成忍。俄頃洞泄,迸出一蟲,長丈餘, (「迸出一蟲長丈餘」,原脫「長丈餘」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腹脹尋愈。此二人必命不當死,或有陰德,鬼神默佐之耶?

  輪廻酒,即人尿也。有大病者,時飲一甌,以酒滌口,久之无效。 (「久之无效」,原無「之」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跌蹼損傷,胸次脹悶者,尤宜用之。 (「尤宜用之」,「尤」字原作「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婦人临蓐後,即以和酒煎服,無產後諸病。南京吏侍章公綸嘗在錦衣獄,六七年欠亨藥餌,遇胸膈晦气、眼痛、頭痛,輒飲此物,無不見效。 (「無不見效」,原脫「無不」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前人宗法之立,所以立民極、定民志也。今人不克不及行者,不法之不立,講之不明,勢不成行也。蓋古者公卿医生,世祿世官,其法可行。今武職猶有世祿世官遺意, (「今武職猶有世祿世官遺意」,原脫「職」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然惟公侯伯家能行之。其餘武職,若承襲一事,支庶不敢奪嫡,賴有法令維持之耳。至於祠堂祭禮,便已窒礙難行。如长子雖承世官,其所食世祿,月給官廩罢了,非若前代有食邑采地圭田之制也。故今武職貧乏不克不及自存者,多僦民房以居,以至乏錢僦屋,寄居公廨及神廟旁屋。使為之子者,知禮畏義,歲時欲祭於其家,則神主且不知安在,又安有行禮之地哉!今武官支子家富,能行時祭者,长子宗婦,不過就其家饗餕餘罢了。此勢不可於武職者如斯。文職之家,长子有祿仕者,固知有宗法矣。亦有长子不仕,支子由科第出仕者,任四品以下官得封贈其父母,任二品三品官得封贈其祖父母, (「任二品三品官得封贈其祖父母」,「二」字原作「三」,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任一品官得封贈其曾祖父母。夫朝廷膏泽, (「夫朝廷膏泽」,「夫」字原作「矣」,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既因支子追崇其三代,則祖宗之氣脈自與支子相為畅通矣。揆幽明之情,推感格之禮,雖不欲奪嫡,自有不容己者矣。此勢不可於文職者如斯。故曰:不法之不立,講之不明,勢不成行也。知禮者,家必立宗,宗必立譜,使宗支不紊。 (「使宗支不紊」,「支」字原作「枝」,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长子雖微,支子不得以富強淩之。則仁讓以興,乖争以息,亦庶乎不失先王之意矣。

  成化二十二年八月十二月正午,天宇澄霽,皎無纖雲。松江城郭之人,見空中駕一小舟,從東而西,又折而東,落序班董進卿樓上。市人縱觀者塞道,細視之,乃茭草所結。時進卿之父仲頫已患耳瘡,乃曰:「此船來載我。」瘡果不成療而卒。張汝弼誌其墓如斯。且云:「仲頫之將卒,感空中一舟來,可謂怪矣,不成道也。然予所親聞而詳察之,果不誣。然恐偶耳無所謂耶,但春秋記異,此亦在所當誌也。」

  西湖竹枝詞,楊廉夫為倡,南北名流屬和者,虞伯生而下凡一百二十二人。吳郡士二十六人,而崑山在列者一十一人。其間最出名,時稱郭、陸、秦、袁,謂羲仲、良貴、文仲、子英也。 (「謂羲仲良貴文仲子英也」,「羲」字原作「義」,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下「郭翼字羲仲」同。) 陸本崑山太倉人,其稱河南,蓋姓源郡望耳。秦則崇明人,居太倉,崇明時屬揚州, (「祟明時屬揚州」,「明」字下原衍一「人」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刪。) 故稱淮海。呂敬夫稱東倉即太倉。漫錄廉夫原敘如左,以見吾鄉文字之盛,有自來矣。

  郭翼,字羲仲,吳之崑山人。博文史,不為舉子業, (「不為舉子業」,「不」字原作「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專質以為詩。其詩精干者類李商隱,風流姿媚者,不在玉臺下也。 (「風流姿媚者不在玉臺下也」,原作「風流姿媚聞著不在五臺下也」,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顧英,字仲瑛,吳郡崑山人,吳中世家也。喜讀書,憲府試辟會稽教官,不就。築室號可齋,以詩酒自樂。才性高曠,尤善小李詩及今樂府。海內文士樂與之交,推為片玉山人云。

  袁華,字子英,吳郡崑山人。博學有奇才,自幼以詩名縉紳間。如「玉峰月寒木客嘯,丹陽湖深姑惡飛」,皆膾炙語也。又如「銀杏樹陰不受暑,薔薇花開猶初春」, (「薔薇花開猶初春」,「猶」字原作「尤」,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可稱才子也。

  顧進,字進道,玉山仲子。好讀書,性不愛浮靡,見趨競者不與交,貞素自守,淡如也。字法古甚,其詩格有玉山之風云。

  陸元泰,字長卿,吳之崑山人。先世故宋進士,以貲雄一邑。至長卿不求顯達,而專志書史,家聲不墜焉。

  顧元臣,字國衡,仲瑛之子。年少能讀書,作詩俊爽,世其家者也。

  顧佐,字翼之, (「顧佐字翼之」,「翼」字原作「翌」,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仲瑛兄仁之子。好吟詩,時有驚人句,蓋亦漸染玉山之 云。

  張希賢,字希顏,吳之崑山人。讀書儒雅,酷志作詩。好古物,圖畫列摆布,人間欲得之者,即便持去,毋所屬惜,趨尚可知矣。

  陸仁,字良貴,河南人。明經,好古文,其詩學有祖法,清俊奇偉。如佛郎國進天馬頌、水仙廟迎送神辭、度黃河望神京諸篇,縉紳先生莫不稱道之。 (「縉紳先生莫不稱道之」,原無「之」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其笔墨法歐楷章草,皆灑然可觀。

  秦約,字文仲,淮海人。博學強記,不妄交。隱居著書,尤好吟咏。古樂府如精衞、望夫石,律詩如吳桓王、 (「律詩如吳桓王」,「律」字原作「筆」,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岳鄂王諸篇,的的可傳者也。

  呂誠,字敬夫,吳之東倉人。幼聰敏,喜讀書, (「喜讀書」,原脫「書」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能去豪 。家有梅雪齋,日與文士倡和,其作詩故清絕云。

  其餘吳士,則陳謙子平、沈右仲悅、張簡仲簡、馬穆民立、張田芸己、胡敬思恭、張守中太本、周南邪道、陸繼美維之、富恕子微、繆侃叔正、嚴恭景安、強理彥栗、釋椿大、年僕良琦也。 (「年僕良琦也」,「琦」字原作「奇」,「也」字原作「士」,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公廨正廳三間,耳房各二間,通計七間。府州縣外牆高一丈五尺,用青灰泥。府治深七十五丈,闊五十丈。州治次之,縣治又次之。公廨後起蓋衡宇,與守令阃官栖身,摆布兩傍,佐貳官首領官居之。公廨東另起蓋分司一所,監察御史、按察分司官居之。公廨西起蓋館驛一所,使旅居之。此洪武元年十二月欽定轨制,大約如斯。 (見溫州府志。)

  初至嵊縣,問嵊字之意,一庠生云:四山為嵊,如四馬四矢之義。問其所出,云聞之前輩,所出不知也。考之縣誌、韻書,皆不具此說。偶閱蘇州志,齊張稷為剡令,至嵊亭生子,因名嵊,字四山。以此命字,必有出也,特讀書未到前人云。

  司寇林公季聰為給事中時,有盛名。冢宰尹公同仁,嘗問汀州守張公靖之云: (「嘗問汀州守張公靖之云」,「問」字原作「聞」,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自宣德以來,六科人物,公以何人為第一?」張以季聰為對。尹云:「葉與中當是第一人。」近聞之靖之云。

  前人稱呼簡質,如足下之稱,率施於尊貴者。蓋不克不及自達,因其足下執事之人以上達耳,觀史遷敘秦、漢時事可見矣。後世遂定以皇帝稱陛下,諸王稱殿下,宰相稱閤下。今平交相謂,亦稱閤下,聞人稱足下,則不喜矣。又现在人遇主事稱主政,評事稱廷評之類,此特換字耳,何輕重耶?至若給事中與古中黃門、小黃門,監察御史與古繡衣直指稍分歧,今聞稱給事中、御史輒皆不喜。大略黃門、繡衣,隨俗稱呼猶可,施之文章記載似不成也。

  成化丙戌科,至弘治辛亥,二十六年間,同年在京仕至尚書二人,右都御史一人,侍郎四人,副都御史七人,僉都御史三人,卿三人,少卿一人,通政二人,祭酒二人。在外布政使七人,參政一十五人,參議一十七人,按察使一十一人,副使三十三人,鹽運使一人,知府五十七人。雖存亡纷歧,通計腰金者一百六十六人矣。故近時言科目之盛者,多以丙戌為首稱。然其間如羅倫上疏論李文達奪情起復之非,卒著為令。章懋、黃仲昭、莊昶諫鰲山燈火之戲,陸淵之論陳文謚莊靖之不當,賀欽、 (「賀欽」,原作「欽賀」,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胡智、鄭已、張進祿輩之劾商文毅、姚文敏,強真之劾汪直、陳鉞,皆氣節凜然,表表超卓。後來各科,在翰林、科道、部屬者,皆無此風,丙戌之科所以為尤盛也。 (「丙戌之科所以為尤盛也」,「盛」字原作「甚」,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同僚嘗會飲于官舍,坐有譽威寧伯之才美者。方伯劉時雍云:「人皆謂汪世昌智,以予言之,全国第一不智者,此人也。以如斯聰明,如斯才力,卻不消以為善。及在大臣地位,卻又不自重,阿附權宦,以取功名。名節既壞,而所得爵位,畢竟削奪,為全国笑。豈非不智而何?」座客為之肅然。

  岳武穆以恢復华夏為志,困於高宗之不明,秦檜之姦惡,全国後世冤之。然往古來今,人孰無死,岳雖處死於獄,在宋已有恤典矣,而本朝洪武中,京師建歷代帝王廟,定以武穆配享宋太祖神位。景泰初,因翰林侍讀徐珵疏請,立廟於其家园湯陰縣,賜額「精忠」,春秋致祭。天順初,杭州府同知馬偉以武穆墓在杭州,每歲止有忌日一祭,且廟無賜額,又疏請得賜「忠烈」廟額,有司春秋致祭,載在祀典。檜墓在今南京近地,方聞少參用周云,近年已被發掘,嘗有見而訟於官者, (「嘗有見而訟於官者」,原作「嘗有見於訟者」,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而官知其為檜墓,反快之,不窮治也。檜嘗祠於永嘉,白文公移文除之。檜嘗作聖賢臣贊記刻石,本朝吳文恪公訥斥其非而磨去之。杭州志載南海鄧林吊岳墳詩有云:「欲斬當時姦檜首,南河樹下祭忠魂。」馬偉之嘗取檜一本,自根至稍鋸分為二,植岳墳下,示磔殉,以為岳報百世之後。人心好惡之公如是哉!

  宋與金人和議,全国後世專罪秦檜。予嘗觀之,檜之罪固無所逃, (「檜之罪固無所逃」,「固」字原作「故」,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而推原其本,實由高宗懷苟安自全之心,無雪恥復仇之志。檜之姦,有以窺知矣,故巴结其君,為容悅以固恩寵耳。使高宗能如勾踐臥薪嘗膽,必以復仇雪恥為心,則华夏嘗在夢寐,二帝如在羹牆,其於臨安偏隅,蓋不克不及一朝居也。則凡所以為恢復之計,將日不暇給,而何故風景為哉!今杭之聚景、玉津等園,云皆始於紹興間,而孝宗遂以為致養之地。近游報恩寺,後山頂有平曠處,云是高宗快活臺遺址。又如西湖喫宋五嫂魚羹之類, (「又如西湖喫宋五嫂魚羹之類」,「喫」字原作「與」,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則當時以全国為樂,而君父之仇,置之度外矣。其詔告之辭以恢復為言者, (「其詔告之辭以恢復為言者」,原脫「其詔告之辭」五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蓋辭臣代言,實非高宗之本意天良矣。和議之罪,可獨歸之檜哉?若其力图必勝,召武穆以為和議之決,此則姦檜滔天之罪,而高宗昏庸,不克不及察也。

  韻書分平上去入四聲,然上去入,皆平聲之轉耳。若支、微、魚、虞、齊、佳、灰、蕭、肴、豪、歌、麻、元,此十三韻無入聲。 (「此十三韻無入聲」,「無」字原作「先」,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近有切韻指南一書,乃元人關中劉鑑所編。其書調四聲,如云脂、旨、至、質,非、斐、費、拂,戈、果、過、郭,宵、小、笑、削,鈎、苟、遘、穀之類,皆不知音韻而妄為牽合者也。蓋質本真之轉,拂天职之轉,郭本光之轉,削本湘之轉,穀本公之轉耳。脂轉質,非轉拂,未為不成。但韻中他字,多轉不去,況戈、果、過若轉入聲,當是谷,不當為郭。宵、小、笑若轉入聲,當是屑,不當為削,苟、鈎、遘若轉入聲,當是革,不當為穀。余不克不及悉辨,姑記以質知者。

  書為六藝之一,書學不講,亦士医生一俗也。奎璧之壁從土,慈谿縣聯奎、映壁二坊牌,壁字從玉。吾崑城問湖館,舘字從舍,蓋當時書扁,付之俗工人,不察耳。又如周布政晟,其弟蘇州同知冕,南京戶部孫郎中旵,其弟餘杭知縣冕,皆不識冕字。書學不講故也。刊有刪除之義,如隨山刊木,井堙木刊,不刊之典之類是已。今人雕镂書板皆謂之刊, (「今人雕镂書板皆謂之刊」,「謂」字原作「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殊非字義。然宋人文字中已有用之者,其來遠矣。六書有諧聲,梨之從利,榴之從留,桃之從兆,鵞之從我,鴨之從甲,鷄之從奚,可類推也。近世作本草衍義補者,曰榴者留也,梨者利也。若曰桃者兆也,則欠亨矣,當各言其性味可也。

  近過桐廬道中,見一婦隔溪哀訴人殺其夫。然溪深水闊,方思所以處之,摆布以其病風,云不足問。予以為其聲哀切,決非病風者。適有縣官從行, (「適有縣官從行」,「適」字原作「隨」,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遂免其送,令往取詞以復。乃於潛民陳某,夫婦以弄猴乞食,暮投宿山家。其家業漁,兄弟俱未娶, (「兄弟俱未娶」,「未娶」原作「來聚」,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同侍一母。見陳婦勤爽,將圖之。夜說陳:「弄猴所得無幾,吾漁日得利數倍,翌旦盍從吾試之。」旦果同出,及暮,兄弟同返,而陳不至。婦問之,云:「爾夫被虎啣去矣。」婦不信,號哭不寐。漁者母說以甘言,欲令為兒婦。婦不許,且言將訴之官,求夫地点。兄弟懼,乃併猴殺之,猴以棄之水,婦以埋之廢塚中。踰二宿,婦復生,覺有人挑其脅,大喊云:「明星至矣,何不走訴?」婦開眼昏黑,猶不知身在何處。偶見容光之隙,有日透入,遂從隙攻潰而出, (「遂從隙攻潰而出」,「潰」字原作「瞶」,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始知空槨中也。於是往來驰驱,候上司如狂,人因謂病風云。至是案, (「至是案」,「案」字原作「業」,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令有司鞫之,猴亦復生,而適至其家。弄猴蔑圈,嘗投之火,火不克不及焚。皆得實狀,漁者兄弟並論死,是亦非偶尔也。近聞俗傳,道予嘗聽鬼訴冤,親斷其事若神明者,皆謬妄也。 (「親斷其事若神明者皆謬妄也」,「事」字下原有一「里」字,「皆」字下原有一「非」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刪。)

  松江幹山人沈宗正,每深秋設籪於塘,取蟹入饌。一日,見二三蟹相附而起,近視之,一蟹八脆皆脫,不克不及行,二蟹舁以行。因嘆曰:「人為萬物之靈,兄弟伴侣有相争相訟,至有乘人危困而擠陷之者。水族之微,乃有義如斯。」遂命拆籪,終身不復食蟹。聞之吾家叔父云。太倉張用良,吾妻兄也。素惡胡蜂螫人,見即撲殺之。嘗見一飛蟲罹於蛛網,蛛束縛之甚急。一蜂來螫蛛,蛛避去。 (「蛛避去」,原無「去」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蜂數合水濕蟲, (「蜂數含水濕蟲」,「濕」字下原有一「去」字,據清墨海金壺本刪。) 久之,得脫去。因識蜂義,自是不復殺蜂。此親聞之用良者。前人謂蠢動含靈,觀此益信。蜂事與袁忠徹所記金蟲正相類。

  ●蓬軒類記三

  「種竹無時,雨過便移,多留舊土,記取南枝。」此種竹訣也。知此則鄉俗以蒲月十三日為移竹之候者,悞人多矣。又云:「十人移竹,一年得竹;一人移竹,十年得竹。」蓋十人移者,言其根柢之大,即多留舊土之謂也。癸辛雜識有種竹怯,又以新竹竿成後移為佳。嘗聞圃人云,花木在晴日栽移者富强,陰雨栽移者多衰。今人種藝,率乘陰雨,以其潤澤耳。然圃人之說,蓋有驗者,不成不知。

  吾鄉平民沈先生名璵,字孟溫。洪武中,其家坐累謫戍雲南之金齒。宣德初,歸省墳墓。鄉人以其經學該博,留教后辈。時年幾六十,目已盲,終日危坐。與諸生解四書、五經,章分句析,亹亹不倦,微辭奧義,亦多發明。後還雲南,所著有稽言錄、崑岡文稿、釋奠議。太倉在勝國時, (「太倉在勝國時」,「太倉」原作「粗略」,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崑山州治在焉,故多文學之士。後因兵燹,隨州西遷。自設兵衞以來,軍民雜處,人不知學。今文學日盛,固由學校作養之功, (「固由學校作養之功」,「固」字原作「故」,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而其講說來歷,實先生有以啟之也。其釋奠議粗略言:斯道肇於堯、舜,衍於禹、湯、文、武、周公,而折衷於孔子。 (「而折衷於孔子」,「折」字原作「拆」,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然則堯、舜而下,皆合祀於皇帝之學。皇帝之學有五,東曰東膠,西曰瞽宗,南曰成均,北曰上庠,而此中曰辟雍。蓋上庠者,有虞氏之學也,居於北者,象五行之水,宜以堯、舜為先聖,稷、契為先師, (「稷契為先師」,「契」字原作「益」,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而以建子之月行事。成均者,夏后氏之學也,居於南者,象五行之火,宜以禹為先聖,臯陶、伯益為先師,而以建午之月行事。瞽宗者,殷人之學也,居於西者,象五行之金,宜以湯為先聖,伊尹、仲虺、傅說為先師,而以建酉之月行事。東膠者,周人之學也,居於東者,象五行之木,宜以文、武、周公為先聖,太公望、召公奭為先師,而以建卯之月行事。辟雍居中,象五行之土,而孔子集羣聖之大成,宜以孔子為先聖,顏子、曾子、子思、孟子、周子、二程、張子、朱子為先師,而以辰、戌、丑、未四建之月行事。若唐虞之賢人,則從祀於上庠之兩廡,夏之賢人,則從祀於成均之兩廡,殷之賢人,則從祀於瞽宗之兩廡,周之賢人,則從祀於東膠之兩廡,自七十子而下,以及後世大儒,咸從祀於辟雍之兩廡。然惟皇帝得以徧祀歷代之先聖先師,而守令則惟祀孔子一聖、顏子至諸子九師罢了。蓋皇帝祭全国名山大川,諸侯祭封內山水,故惟皇帝得以徧祀全国之名賢,而其餘皆不必祀,祀之則為僭且濫矣。近世金華宋濂作孔子廟議,頗合禮意,而惜乎猶有所未備也,故廣其說如斯。先生自謂好禮之士,有能以此言請於朝,未有不從,恐未必然。然此足以見其考古之學矣。

  陳某者,常熟塗松人。家頗饒,然夸奢無節,每設廣席,殽饌如雞鵞之類,每一人前,必欲具頭尾。嘗泊舟蘇坡沙盆潭,買蟹作蟹湯,以蟹小不胜,盡棄之水。狎一妓,為制金銀首飾,妓哂其吝,悉投水中,重令易製。積歲負租及官物料價多。上司追算,因此蕩產。乃僦屋以居,手藝蔬,妻辟纑自給。隣翁憐其勞苦,持白酒一壺,豆腐一盂饋之,一嚼而病泄累月。妻問曰:「沙盆潭首飾留今日用,若何?」某云:「汝又殺我矣。」今日聞其鄉人談及,漫記之,以為夸奢不節之戒。

  大臣進退,觀望所繫,而館閣輔導密勿之地,居此者所繫尤重也。近年閣老之去,自商文毅後,皆不以禮。壽光劉公一日朝退,將入閣,有校尉邀於路云:「免入,請回。」公徑出,来日诰日辭。眉州萬公之去,一太監到閣下,摘去所佩牙牌,公逐出。舁轎者非其時未至, (「舁轎者非其時未至」,「轎」原作「橋」,據辞意改。) 徒行至朝房,借馬歸,遂辭。博野劉公之去,一內使至其家, (「一內使至其家」,「內」字原作「時」,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促進本辭。三公之去,皆甚易可疑,是雖朝廷失所以禮貌之意,必諸公有以自取也。聞壽光以私受德王名酒, (「聞壽光以私受德王名酒」,「以」下原衍「歲」字,據清墨海金壺本刪。) 眉州以認皇貴妃本家,博野以譔張巒鐵券文過遲,致嫌謗也。未知然否。

  高皇嘗集畫工傳寫御容,多不稱旨。有筆意传神者,自以為必見賞,及進覽,亦然。一工探知上意,稍於形似之外,加穆穆之容以進,上覽之,甚喜,仍命傳數本以賜各王府。蓋上之意有在,它工不克不及知也。又聞蘇州天王堂一地盘神像,洪武中國工所塑。永樂初有閻百戶者,除至蘇州衞,偶見之,拜且泣。人問故,云在高皇摆布日久,稔識天顏,此像蓋传神已。

  王繼之,福建莆田人,為某官,壬午年死於國事。其死與方希直同,不成泯也,記之以問莆人之知其詳者。王良,河南人,以刑部左侍郎出為浙江按察使,是年闔室。見杭州志。

  大學衍義一書,人君修齊治平之術,至切至要,非迂遠而難行者,惜乎後世人主,多不欲觀。此中三十九、 (「此中三十九」,原脫「九」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四十卷齊家之要,又皆歷引前代宦官之事,忠謹之福僅八條,而預政之禍四倍其多。縱使人主知讀之,摆布其肯使之一見哉!蘇人陳祚,宣德間為御史,嘗上章勸讀此書。上怒,逮祚及其子侄八九人, (「逮祚及其子侄八九人」,「逮」字原作「建」,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俱下錦衣獄,禁錮數年。上賓天,始得釋。成化初,聞葉文莊亦嘗言之,不報。近時丘祭酒先生濬陞詹事,進所著大學衍義補若干卷,朝廷命刻板印行,尚未見疑。其所補者,治平二事耳。愚謂能盡齊家已上功夫,則治平事業,皆自此而推之,雖無補可也。

  京師有依託官府賺人財物者,名撞太歲,吳中名撐廳角,江西名樹背張風,蓋穿窬之行也。士人憤囑託公务者,此行亦忍為之。鄉里前輩為顯官,不入官府囑事者,刑部主事吳凱相虞、進士鄭文康時乂、吏部侍郎葉盛與中、刑部郎中孫瓊蘊章、浙江副使張和節之罢了。聞山東布政龔理彥文、福建副使沈訥文敏,皆端士,然皆卒官,予未之識也。記此致使思齊之意。

  宋葉文康公時著禮經會元,於周禮大義,多所發明。其言漢河間獻王以考功記補冬官之缺,何異拾賤醫之方,以補廬、扁之書,庸人按之,適足為病。且百工事,固非周官所可無,而於周公設官之意何補?況秋官有典瑞,美女何须補也,夏官有量人,匠人不必補可也,天官有染人,鐘氏、■〈巾荒〉氏,雖缺何害?地官有鼓人,鮑人、■〈韋卑〉人,雖亡何損? (「鮑人■〈韋卑〉人雖亡何損」,「■〈韋卑〉」下原脫「人」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雖無車人,而巾車之職尚存,雖無弓人,而司弓矢之職猶在。匠人溝洫之制, (「匠人溝洫之制」,「溝」字原作「漢」,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已見於遂人,校人射侯之制,已見於射人。有如攻皮之工五,既補其三,而又缺其二,不知韋氏、裘氏,豈非天讼事裘、掌皮之職乎?周禮無待於考工記,獻王以此補之,亦陋矣。自考工記補冬官之後, (「自考工記補冬官之後」,原脫「工」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先儒論議周禮者頗多,考之集說可見矣,而未有為此說者,記之就正於有道云。

  丘氏,蘇人俞欽玉之妻也。欽玉,故太子少保、刑書士悅子,頗知書,而輕財好色。嘗以丘無子,置妾七人,丘待之慈惠,而防之則嚴。每旦暮收支房闥,皆有節制,孺子十五已上,不許入中門。成化間,欽玉遊京師,客死教坊妓家,丘待眾妾益厚,而制馭益嚴。喪甫終,存其有子者二人,餘悉嫁之。二子皆遣為府學生,云:「吾待汝無厚薄,成否汝之命也。」丘之父兄皆不拘禮節之士,懼其有所窺視,每聞至,必先出中門延之別室飲食之。自欽玉死,家無妄費,而門無雜賓。俞氏已衰而復振者,皆丘之力也。鄉人稱道其賢如斯。

  杜律虞註,本名杜律演義,元進士臨川張伯成之所作也。後人謬以為虞邵菴所註。予嘗見演義刻本,有天順丁丑臨川黎送久大序及伯成傳, (「有天順丁丑臨川黎送久大序及伯成傳」,「送」字原作「大」,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宣德四年刻成,告語近序,其略云:註少陵詩者非一,皆弗如吾鄉先進士張氏伯成七言律詩演義。 (「皆弗如吾鄉先進士張氏伯成七言律詩演義」,「先」字原作「老」,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訓釋字理,極其精詳,抑揚趣致, (「抑揚趣致」,「抑揚」原作「楊柳」,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極其切當,大略彷彿朱子詩傳、楚辭解而折衷眾說焉。蓋少陵有言外之詩,而演義得詩外之意也。然近時江陰諸處以為虞文靖公註,而刻板流行,謬也。其桃樹等篇,「東行萬里」等語,復有數字之謬焉。吾臨川故有刻本,且首載曹昂夫、吳伯慶所著伯成傳并挽詞,敘述所以作演義甚悉,何如以之加誣虞公哉!按文靖早居禁近,繼掌絲綸,嘗欲釐分詩書, (「嘗欲釐分詩書」,「詩」字原作「尚」,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彙正三禮,弗暇,獨暇為此乎?昨少師楊文貞公固疑此註非虞,惜不知為伯成耳。嫁白詭坡, (「嫁白詭坡」,「白」字原作「曰」,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自昔難免哉。因辨而正之,庶文靖得釋此誣, (「庶文靖得釋此誣」,「靖」字原作「正」,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而伯成之功弗昧云。

  近得晦菴先生同年錄,因得以知宋科試之制。紹興十八年二月十二日鎖院,敕差知貢舉官一人,同知貢舉官一人,參詳官八人,點檢試卷官二十人。十八日、十九日、二十日,引試詩賦論策三場。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引試經義論策三場。別試考試官一人,點檢試卷官四人。二十三日引試御試,敕差初考官三人, (「敕差初考官三人」,「差」字原作「是」,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覆考官三人,詳定官三人,編排官二人,初考、覆考、點檢試卷官各一人,續差對讀畢克初覆考, (「續差對讀畢克初覆者」,「續」字原作「讀」,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同共考校官六人。四月十七日,皇帝御集英殿,唱名,賜狀元王佐以下及第、身世、同身世,共三百三十人釋褐。當月十八日,赴期集所,糾彈三人,牋表五人,主管題名小錄九人,掌儀二人,典客一人,掌計、掌器、 (「掌計掌器」,「計」字原作「詩」,「器」字原作「品」,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掌膳、掌酒菓各一人,監門二人。二十六日,依令賜錢一千七百貫。二十九日朝謝。蒲月初二日,就法慧寺拜黃甲,敘同年。初五日,赴國子監謁謝先聖先師鄒國公,立題名石刻於禮部貢院。 (「立題名石刻於禮部貢院」,原脫「部」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賜狀元王佐等聞喜宴於禮部貢院。第五甲第九十人朱熹,字元晦,小名沈郎,小字季延,年十九,九月十五日生。舅家祝,偏侍下,第五一,兄弟無人,一舉,娶劉氏。曾祖徇,故,不仕。祖森,故,贈承事郎。父松,故,任佐承議郎。本貫建州建陽縣羣玉鄉三桂里,父為戶。按三月十八日至二十四日,連試論策詩賦經義論策各三場, (「連試論策詩賦經義論策各三場」,「義」字原作「易」,下「策」字原作「筴」, 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即今之會試。又有所謂別試,不知所試何事。節試唱名釋褐後,赴期集所,不知何事。皆欠分明。記之以俟知之者。

  葉子之戲,吾崑城上自士夫,下至僕竪皆能之。予游崑庠八年,猶疑惑此,人以拙嗤之。近得閱其形製,一錢至九錢各一葉,一百至九百各一葉,自萬貫以上,皆圖人形。萬萬貫呼保義宋江,千萬貫行者武松,百萬貫阮小二,九十萬貫活閻羅阮小七,八十萬貫混江龍李進,七十萬貫病尉遲孫立,六十萬貫鉄鞭呼延綽,五十萬貫花僧人魯智深,四十萬貫賽關索楊雄,三十萬貫青面獸楊志,二十萬貫一丈青扈三娘,九萬貫插翅虎雷橫,八萬貫急先鋒索超,七萬貫霹靂火秦明,六萬貫小旋風柴進,五萬貫黑旋風李逵,四萬貫九紋龍史進, (「四萬貫九紋龍史進」,原脫「九」字,「紋」字原作「絞」,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三萬貫大刀關勝,二萬貫小李廣花榮,一萬貫荡子燕青。或謂賭賻以勝人為強,故葉子所圖,皆才力絕倫之人,非也。漢雲臺二十八人,唐凌煙閣二十四人,非才力絕倫者乎?蓋宋江等,宣和間悍贼,詳見宣和遺事及癸辛雜識。作此者,蓋以賭賻者如羣盗劫奪之行,故以此警悟世人,人為財力迷心,自不覺悟而溺於此耳。記此,庶吾後之人知所以自重云。

  禮書丘公世史正綱有云:佛氏入中國,始鑄金為像,後又為土木之偶。後世祀先師亦塑像,不知始何時。考史,開元八年,改顏子等十哲為坐像,則前此固有為塑像者矣。但先聖坐,而諸賢皆立,至是乃改立為坐耳。按晦菴先生跪坐拜說,聞成都府學有漢時禮殿,諸像皆席地而跪坐。文翁猶是當時琢石所為,尤足據信。及楊方剂直入蜀師幕府,因使訪焉,則果如所聞者,且為倣文翁石像為小土偶以來。觀此則先聖先師之置像,蓋自漢以來已有此矣。丘公在翰林最號該博,不知何故未嘗見此而云然也。

  種桕必須接,否則不結子,結亦不多。冬月取桕子,春於水碓,候桕肉皆脫, (「候桕肉皆脫」,「肉」字原作「內」,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然後篩出核, (「然後篩出核」,「篩」字原作「接」,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煎而為蠟。其核磨碎,入甑蒸軟,壓取清油,可燃燈,或和蠟澆燭,或雜桐油制傘。但不成食,食則令人吐瀉。其渣名油餅, (「其渣名油餅」,「渣」字原作「楂」,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壅田甚肥。

  苧,每四五年一種,種須八九月去舊根,取當年旁生枝為佳。久不更種,到老根生白蟻傷之。種法,先鋤地作溝,用污泥培壅,每溝約疏五六尺,或一尺。蒲月刈者名頭苧,七月刈者名二苧,九月刈者名三苧。如富强,亦不須待至此月。及其未生旁枝,未生花,未遭狂風,可也。若過時而生旁枝, (「若過時而生旁枝」,「旁」字原作「秀」,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則苧皮不長;生花則老,而皮粘於骨,不成剝;遭大風吹折倒, (「遭大風吹折倒」,「折倒」原作「拆到」,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皮亦有斷痕而欠安矣。凡將刈,先以杖擊去葉,然後刈之。落葉既歸於根,久而浥爛,到地亦肥。刈後乘其未燥,以水沃之。剝重皮漚水中,一時取起,以鐵刀戞去粗皮,陰乾;若曬乾,則硬脆不胜績矣。雨後刈者,尤潤而佳。憂去時以一面着刀,以指按粗皮於刀上,而抽取之。每一刈後,製苧稍暇,須灌糞一度,又以污泥覆之,則茂而收,刈能够及時。大率織布温和,以頭苧為上,二苧亦潤籍, (「二苧亦潤籍」,原脫「二」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而便於績者耳,三苧尤劣。

  五金之礦,生於山水重復高峯峻嶺之間。其發之初,唯於頑石中隱見礦脈,微如毫髮。有識礦者得之鑿取,當識其礦色樣分歧,精麄亦異。礦中得銀,几多不定,或一籮重二十五斤,得銀多至三二兩,少或三四錢。礦脈深淺不成測,有处所發而遽絕者,有深切數丈而絕者,有甚微,久而方闊者,有礦脈中絕,鑿取不已,復見興盛者。此名為過壁。无方採於此,突然不見,而復發於尋丈之間者,謂之蝦蟇跳。大率坑匠採礦,如蟲蠧木,或深數丈,或數十丈,或深數百丈,隨其淺深,斷絕方止。 (「斷絕方止」,「止」字原作「正」,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舊取礦,携尖鉄及鉄椎,竭力擊之,凡數十下,僅得一片。今不消鉄椎,惟燒爆得礦。礦石不拘几多,採入碓坊,春碓極細,是謂礦末。次以大桶盛水,投礦末於此中,攪數百次,謂之攪粘。凡桶中之粘分三等,浮於面者謂之細粘,桶中者謂之梅沙,沉於底者謂之麄礦肉。若細粘與梅沙,用尖底淘盆,浮於淘池中, (「浮於淘池中」,「淘」字原作「濁」,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下「且淘且汰」同。) 且淘且汰,泛颺去麄,留取其精英者。其麄礦肉,則用一木盆如小舟然,裁减亦如前法。大率欲淘去石末,存其真礦,以桶盛貯,璀璨星星可觀,是謂礦肉。次用米糊披拌,團如拳大,排於炭上,更以炭一尺許覆之。自旦發火,至申時住火, (「至申時住火」,原脫「時」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候冷,名窖團。次用■〈火平〉銀爐熾炭,投鉛於爐中, (「投鉛于爐中」,「鉛」字原作「銀」,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候化,即投窖團入爐,用輪鼓扇不断手。蓋鉛机能收銀,盡歸爐底,獨留残余浮於面。凡數次,開爐爬出熾火,掠出爐面残余。烹鍊既熱,良久以水滅火,則銀鉛為一,是為鉛駝。次当场用上等爐灰, (「次当场用上等爐灰」,「次」字原作「火」,「地」下原衍「訛果」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刪。) 視鉛駝大小,作一淺灰窠,置鉛駝於灰窠內,用炭圍疊側,扇不住手。初鉛銀混化,泓然於炭窠之內,望泓面有烟雲之氣, (「望泓面有烟雲之氣」,「面」字原作「而」,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飛走不定,久之稍散,則雪花騰湧,雪花既盡,湛然澄澈。又少頃,其色自一邊先變渾色,是謂窠飜。 (乃鉛熟之名。) 烟雲雪花,乃鉛氣未盡之狀。鉛性畏灰,故用灰以捕鉛。 (「故用灰以捕鉛」,「捕」字原作「補」,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鉛既入灰,唯銀獨存。自辰至午,方見盡銀。鉛入於灰坯,乃生藥中密佗僧也。

  青瓷初出於劉田,去縣六十里。次則有金村窰,與劉田相去五里餘。外則白鴈、梧桐、安仁、安福、祿遶等處皆有之。 (「安福祿遶等處皆有之」,原脫「安」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然泥油精細,模範端巧,俱不若劉田。泥則取於窰之近地,其他處皆不及。油則取諸山中,蓄木葉燒煉成灰,并白石末澄取細者,合而為油。大率取泥貴細,合油貴精。匠作先以鈞運成器,或模範成形。候泥乾,則蘸油塗飾,用泥筒盛之。寘諸窰內,规矩排定,以柴篠日夜燒變。候火色紅焰無烟,即以泥封閉火門,火氣絕而後啟。凡緑荳色瑩淨無瑕者為上,生菜色者次之。然上等價高,皆珍貴轉貨他處,縣官未嘗見也。

  韶粉,元出韶州,故名韶粉。龍泉得其製造之法, (「龍泉得其製造之法」,原脫「之法」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以鉛鎔成水,用鐵盤一面,以鐵杓致鉛水入盤, (「以鉄杓致鉛水入盤」,「以」字原作「一」,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成薄片子。用木作長櫃,櫃中仍置缸三隻,於櫃下掘土,作小大坎,日夜用慢火燻蒸。缸內各盛醋,醋面上用木櫃,疊鉛餅,仍用竹笠蓋之。缸外四畔用稻糠封閉,恐其氣洩也。旬日一次開視,其鉛面成花,即取出敲落,未成花者,依舊入缸添醋,如前法。其敲落花,入水浸數日,用絹袋濾過其滓,取細者別入一桶,再取水浸。每桶入鹽泡水并焰硝泡湯,候粉墜歸桶底,即去清水。凡如斯者三,然後用磚結成焙,焙上用木匣盛粉,焙下用慢火薰炙,約旬日後即乾。擘開,細膩滑腻為上。其絹袋內所留粗滓,即以酸醋入焰硝白礬泥礬鹽等,炒成黃丹。

  採銅法,先用大片柴,不計段數,裝疊有礦之地,發火燒一夜,令礦脈酥脆。次日火氣稍歇,作匠方可入身,動鎚尖採打。凡一人一日之力,可得礦二十斤,或二十四五斤。每三十餘斤,為一小籮。雖礦之出銅几多不等,大率一籮可得銅一斤。每秤銅一料,用礦二百五十籮,炭七百擔,柴一千七百段,僱工八百餘。 (「僱工八百餘」,「雇」字原作「顧」,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用木炭裝疊,燒兩次,共六日六夜。猛火亘天,夜則山牕如晝。銅在礦中,既經猛火,皆成茱萸頭,出於礦面。 (「皆成茱萸頭出於礦面」,原作「皆天然茱萸頭出於礦內」,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火愈熾,則溶液成駝。候冷,以鐵鎚擊碎,入大旋風爐內, (「入大旋風爐內」,「大旋」原作「太陽」,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連烹三日三夜,方見成銅,名曰生烹。有生烹虧銅者,必碓磨為末,淘去粗濁,留精英,團成大塊,再用前項猛火,名曰燒窖。次將塊椎碎,連燒五火,計七日七夜,又依前動大旋風爐,連烹一晝夜,是謂成鈲。 (音朝。) 鈲者,粗濁既出,漸見銅體矣。次將鈲椎碎,用木炭連燒八日八夜,依前再入大旋風爐,連烹兩日夜,方見生銅。次將生銅椎碎,依前入風爐■〈火平〉煉,如■〈火平〉銀之法。以鉛為母,除滓灰浮於面外,盡銅入爐底如水,即於爐前迫近爐口鋪細砂,以木印雕字,作「處州某處銅」,印於砂上。旋以砂壅印,刺銅汁入砂匣,便是銅磚,上各有印文。每歲解發赴梓亭寨前,再以銅入爐■〈火平〉煉成水,不留纖毫滓雜,以泥裹鐵杓,杓銅入銅鑄模匣中,每片各有鋒窠, (「每片各有鋒窠」,「片」字原作「斤」,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如京銷面,是謂十分淨銅。發納饒州、永平監應副鼓鑄。大率■〈火平〉銅所費不貲,坑戶樂於採銀,而憚於採銅。銅礦色樣甚多,■〈火平〉煉火次亦各有數。有以礦石徑燒成銅者,亦有碓磨為末,如銀礦燒窖者。得銅之難,數倍於銀。嗚呼!鎔銷錢寶為銅器者,得無愧乎!

  香蕈,惟深山至陰之處有之。其法,用乾心木、橄欖木,名曰蕈樼。先就深山下砍倒仆地,用斧班駁剉木皮上,候淹濕,經二年,始間生。 (「經二年始間生」,「間」字原作「聞」,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至第三年,蕈乃徧出。每經立春後,地氣發洩,雷雨震動,則交出木上,始採取。以竹蔑穿掛,焙乾。至秋冬之交,再用工徧木敲擊。其蕈間出,名曰驚蕈,惟經雨則出多,所製亦如春法,但不若春蕈之厚耳。大率厚而小者,香味俱勝。又有一種,適當清明向日處間出小蕈,就木上自乾,名曰日蕈。此蕈尤佳,但不成多得。今春蕈用日晒乾,謂之日蕈,香味亦佳。

  已上五條,出龍泉縣誌。銀、銅、青瓷,皆切民用,而青瓷人尤易視之,蓋不知成之難耳。苟知之,其忍暴殄之哉!蕈字原作葚,土音之譌, (「土音之譌」,「譌」字原作「記」,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今正之。又嘗見本意天良齋蔬食譜作蕁,尤無據。蓋說文、韻會皆無蕈字,廣韻有之。

  蔡季通睡訣云:「睡側而屈,覺正而伸,迟早以時,先睡心,後睡眼。」晦菴以為此古今未發之妙。缜密謂睡心睡眼之語,本出令媛方,晦菴未之見耳。今按前三句亦是眾人良能,初無妙虛。「半酣酒,獨自宿,軟枕頭,煖蓋足,能息心,自瞑目。」此予睡訣也。 (「此予睡訣也」,原無「予」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歐陽公贈王介甫詩有云:「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贴心尚在,後來誰與子抢先。」介甫答之有云:「欲傳道義心猶壯,強學文章力已窮。它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歐公之意,蓋以太白、退之期介甫,介甫則以孟子自期,待李、韓如有不屑為者。及其晚節,見於施為,則與孟子異矣。孟子初見梁惠王,未及信用,輒以仁義為言,而不言利。介甫際遇宋神宗,致位宰相,信赖最專,全国之人以其平昔學問文章節行之美,引領望治。其所施行,不過力行新法,汲汲於富國強兵之謀,致失全国之心,其弊由於言利耳。故草廬吳先生序其文有云:「公之學雖博,而所未明者孔、孟之學;公之才雖優,而所未能者伊、周之才。」蓋介甫以孟子自許,而人則未之許也。故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使論介甫而不論其相業何如,何故知孟子學術之正?

  前人飲酒有節,多不至夜,所謂「厭厭夜飲,不醉無歸」,乃皇帝燕諸侯,以示慈惠耳,很是燕然也。故長夜之飲,君子非之。京師惟六部、十三道等官,飲酒多至夜,蓋散衙時纔赴席,勢不容不夜飲也。若翰林、六科及諸閑散之職,皆是晝飲。吾鄉會飲,往往至昏暮不散,此風亦近年後生輩起之。殊不思仆人之情,固所當盡, (「固所當盡」,原脫「固」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童僕伺候之難,父母掛懷之切,亦不成不體也。李賓之學士飲酒不多,然遇酒筵聯句或對奕,則樂而忘倦。嘗中夜飲酒歸,其尊翁猶未寢,候之。賓之愧悔,自是赴席,誓不見燭。將日晡,必先告歸。此為人子者所當則傚也。

  國初循元之舊,翰林有國史院,院有編修官,階九品,而無定員,或至五六十人。若翰林學士、待制等官,兼史事,則帶兼修國史銜。其後更定官制,罷國史院,不復設編修官,而以修撰、編修、檢討專為史官,隸翰林。翰林自侍讀、侍講以下為屬官,官名雖異,然皆不分職。史官皆領講讀銜,講讀官亦領史事。無兼領職事,不以書銜。近年官翰林者,尚存國初之制,書兼修國史,甚者編修已陞為七品正員,而仍書國史院編修官。 (「而仍書國史院編修官」,「院」字原作「既」,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亦有書經筵檢討官者,蓋仍襲舊制故也。此出東里文集。有關轨制,且能够示妄書官銜者,故記之。

  ●蓬軒類記四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四者相因此不成偏廢也。朱子治易,雖主象占立說,而其義理未嘗與程傳背馳。故本義於卦爻中,或云說見程傳,或云程傳備矣。又曰:看某易,須與程傳參看。故本朝詔告全国,易說主程某傳、朱某本義,而科舉取士以之。予猶記少小間, (「予猶記少小間」,「記」字原作「見」,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見易經義多兼程傳講貫,近年以來,場中易經義專主朱說取人,主程傳者皆被黜。學者靡然從風,程傳遂至全無讀者。嘗欲買周易傳義為行篋之用,徧杭城書肆求之,惟有朱子本義,兼程傳者絕無矣。蓋利之地点,人心趨之,贩子之趨利,勢固如斯,學者之趨簡便,亦至此哉!率全国之人而為程傳之禍者,不知自某試官始, (「不知自某試官始」,「官」字原作「者」,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姑記以詢之。

  聞天順間,沛縣民楊四家,鋤田得一古銅器,狀现在香爐,有耳而無足。洗去土,有聲如彈琵琶不已,其家以為怪,碎之。不知何物也。

  成化甲辰, (「成化甲辰」,「化」字下原衍「間」字,據清墨海金壺本刪。) 泗州民家牛生一麟,以為怪,殺之。工侍賈公俊時公役至此,得其一足歸。足如馬蹄,黃毛中肉鱗隱起,皆如半錢。永康尹崑城王循伯時為進士,親見之,云然。

  弘治五年,楊之瓜州聚船處,一米商船被雷擊,折其桅。 (「折其桅」,原作「其折其」,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近本處,大小鼠若干皆死,蓋鼠齧空而窟宅此中也。大鼠重七斤,小鼠約重二斤。鄉人印綬初聞而未信,嘗親問其船长云然。意者天恐風折於揚帆時,致誤民命,故擊之耶?

  嘗聞正統十年,予家祖園新竹二本,皆自數節以上分兩岐,交翠可愛。家僕候其老,斫而芟去旁枝,用以支取蘊草飼猪。景泰二年,新居後園,黃瓜一蔓生五條,結蒂與脫花處分張為五,瓜之背則相連附。園丁採入,眾玩一過, (「眾玩一過」,「過」字原作「遇」,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兒童擘而食之。後仕於朝,有以瑞竹瑞瓜圖求題咏者,閱之,則皆予家所嘗有也。況他竹之瑞一本,予家並生二本,他瓜僅二三,又非連理,予家五瓜連理,不尤瑞乎!使當時長老父兄有造言喜事者,諂諛歸之府縣,夸艷歸之家庭,動眾傷財,其為不靖多矣。惟其悃愊無華,故人之所謂吉祥,一切不知動其心。惟不知動其心, (「惟不知動其心」,此句全脫,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故驕侈不可,而災害不作,能够保其家於长久也。傳曰:「全国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其斯之謂歟!

  左氏、莊周、屈原、司馬遷,此四人豪傑之士也。觀其文章,各独树一帜,不事蹈襲,可見矣。史遷纂述歷代事迹,其勢不克不及不襲。若左、莊、屈三人,千言萬語,未嘗犯六經中一句。宋渡江後,學者無程、朱緒餘,則做不成文字。而於數字,亦往往妄加貶議,好笑也。先儒謂左氏夸张,莊周荒诞乖张,屈原懟怨,此公論也。謂莊周為邪說而闢之,亦公論也。若左氏春秋傳,自是六合間一種好文字,而世人以其為巧舌,豈不過哉!為此言者,正猶貧人吃齋,以文其貧,舍曰珍羞品尝,力不克不及辦,而必謂其腥羶不胜食,矯謬孰甚焉!

  南京諸衞,官有廨宇,軍有營房,皆洪武中之所經畫。今雖間有頹廢,而其規址尚在。北京自永樂十九年營建乐成,鑾輿不復南矣。至弘治元年,閱六十八年,而軍衞居址另有未立者。彼固不克不及陳乞成立,而上司亦未之念及也。是年,襄城馬公函升掌都察院事,奏毀全国淫祠。亦嘗建白,另有未立者,擬欲以城中私剏庵院置衞,則財不煩官,力不勞下,其功易成。該部寢而不可。吾崑山知縣楊子器,毀城市鄉村庵院神祠約有百餘所,以其材补缀學校、倉廩、公館、社學、樓櫓等事, (「以其財补缀學校倉廩公館社學樓櫓等事」,「社」字原作「舍」,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一時完满。又給發餘材太倉、鎮海二衞,凡所頹廢,率與興舉,軍民至今德之。使當時該部大臣,苟有子器其人,則國家之廢事以舉,官府之缺典以完,又何難哉!蓋沿袭姑恤,特為身謀,而不為之故耳,非力不足也。傳曰:「國無其人,誰與興理?」亦此類歟。

  予觀政工部時,葉文莊公為禮侍。嘗欲取吾崑元末國初以來諸公函集,擇其可傳者,或詩或文,人不出十篇,名曰崑山片玉以傳,命予採集之。若郭翼羲仲林外野言、 (「若郭翼羲仲林外野言」,「羲」字原作「義」,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殷奎孝章強齋集、袁華子英耕學稿、 (「袁華子英耕學稿」,「華」字原作「英」,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易长久成泗園集、呂誠敬夫來鶴軒集、 (「呂誠敬夫來鶴軒集」,「誠」字原作「城」,「來」字原作「乘」,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朱德潤澤民存復齋稿、偶桓武孟江雨軒詩、 (「偶桓武孟江雨軒詩」,「偶」字原作「傳」,原脫「武」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補。) 林鍾仲鏞松谷集、沈丙南叔白雲集、馬■〈鹿各〉公振淞南漁唱、屈昉季明寓庵集、王資之深瑞菊堂集、鄭康文時乂平橋稿之類。 (「鄭康文時乂平橋稿之類」,原脫「乂」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不久,予除南京吏部主事,恐致遺失,俱以送還。今欲為終其事,而其子於父積書扃鐍甚固,一切秘恡不出,鄉先輩之美,竟泯泯矣,可勝嘆哉!予既負公之託,而又恐人不知其存心之厚,漫記之。殷、易、屈有刻本,餘皆錄本,平橋稿其子近亦刻板矣。

  遜志齋集三十卷,拾遺十卷,附錄一卷,台人黃郎中世顯、謝侍讀鳴治之所稱也,今刻在寧海縣。其二十八卷內勉學詩二十四章,本蘇士陳謙子平所作,誤入方集耳。子平,元末人,張士誠兵至吳,士有闯入其室者,脅其兄訓使拜,不平,刃其胸。子平以身翼蔽,并遇害。生平著作甚富,兵後散亡,獨所著易解詁二卷及古今詩數十篇傳于世。正統間吾崑山所刻養蒙大訓收其詩,予幼嘗見之。京師士人徐本以道亦嘗刻其詩印行,後有國初韓爽公望跋語,韓、徐皆蘇人。

  京師東廠者,掌巡邏兵校之地也。弘治癸丑蒲月,忽風高文,地陷約深二三丈許,廣亦如之。明時坊白晝間二人入巡警舖,久不出。管舖者疑之, (「明時坊白晝間二人入巡警舖久不出管舖者疑之」,原脫「舖久不出管」五字,據清墨海金壺本補。) 推戶入視,但見衣二領在壁下,衣旁各有積血,而不見其人。六月六日,通州東門眾訛言寇至,男婦驰驱入城,跋渡水潦,多灭顶者。今日聞馬進士慶云。

  吏書王公恕,生平廉洁有執,頗負時望。然性偏拗,無休休有容氣象,士医生以此厭之。其在南京參贊機務時,與吏書王公■〈亻與〉相厚,為作大司馬三原王公傳,刻板印行。太醫院判劉文泰與公有怨,奏其變亂選法數事,且言其作傳刻板,皆諷人為之,彰一己之善,顯先帝之惡。以印本封進,乞正其罪。上不罪恕,特以其賣直沽名,令燒毀板籍罢了。公遂乞致仕去。予始聞之,竊意公端人也,使其諷人為此,是與王莽何異,不之信。近得印本觀之,其間指斥朝廷失處, (「其間指斥朝廷失處」,原無「斥」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固人所共聞,而刻板之舉,或出於門生故吏,亦未可知。但傳中於其所奏事,皆云不報,是皆留中不可矣,而奏詞飛語,歷歷備具,非其親授之草,則傳者何從而得之如是之詳?況刻板印行,公未必不知,不復為禁止之,是不克不及不來謗口之侵,而御筆「賣直沽名」之旨,非誤加也。噫!好名之心一興,求全之毀斯至,以老成得此,不亦深可惜哉!

  晦菴先生家墳墓,乃先生自觀溪山向背而為者。面值一江,有沙亘其間。 (「有沙亘其間」,「沙」字原作「江」,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先生嘗云:「此沙開時,吾子孫當有入朝者。」其家有私記存焉。景泰間,朝廷念其有功於世,求訪其子孫,於是九世孫梴徵入朝,授五經博士,世官一人主祀。公函未至之數日,其沙忽被水衝開,適中其言。蘇州府通判倪文烜,建寧人,母朱氏,梴之女兄,為予言此。晦菴非術數之學,而其驗如斯,偶尔歟,抑至誠前知歟?

  崑城夏氏,與處州衞某指揮為親舊。 (「與處州衛某指揮親舊」,「親」字原作「新」,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指揮聞夏氏有淑女,求為子婦,數年未成。後求之益力,家人皆許之,女之祖獨不許。因會客,以骨牌為酒令,祖設難成之計,謂求婚者云:「鋪牌若得六合人和四色皆全,即與成婚。」一拈而四色不爽,眾驚異,遂許之。太倉曹用文、查用純素友善,適其妾各有娠。一日會飲,戲以骰子為卜,云:「使吾二人一擲而六子皆紅,必一男一女,必為婚姻。」一擲而得渾純。後果查生男,曹生女,查以子贅曹為婚姻。此二事相類而甚奇,蓋亦非偶尔也。

  江西山川之區多產蛟,蛟出,山必裂,水必暴湧。蛟乘水而下,必有浮菹擁之,蛟昂首其上。近水居民聞蛟出,多往觀之, (「多往觀之」,原無「往」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或投香紙,或投紅綃, (「或投紅綃」,「綃」原作「絹」,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若為之慶賀者然。云蛟狀,大率似龍,但蛟能害及人畜,龍則否则。龍能飛,且變化不測,蛟則不克不及也。

  慶元初,韓侂冑既逐趙忠定,太學生敖陶孫賦詩于三元樓上,云:「左手旋乾右轉坤,若何羣小恣流言,狼胡無地居姬旦,魚腹終天弔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幸有史長存。九原若遇韓忠獻,休說渠家季世孫。」陶孫方書於樓壁,酒几回再三行,壁已不存。陶孫知詩必為韓所廉得,捕者將至,急更行酒者衣,持暖酒具下樓。捕者與交臂,問曰:「敖上舍在否?」敖對以:「若問太學秀才耶?飲方酣。」陶孫亟亡命驰驱閩。後登己丑第,此出杭志記遺。陶孫字器之,宋慶元五年曾從龍榜進士,奉議郎泉州僉判,其名銜僅見崑山志進士題名中,而不知其何如人。觀此則其為人可知矣。

  宋神宗問呂惠卿:「何草不庶,獨蔗從庶,何也?」惠卿曰:「凡草種之則正生耳,蔗種之則旁生。」上喜之。

  按六書有諧聲,蔗,庶聲。庶,古遮字, (「古遮字」,原脫「字」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非會意也。若蔗以旁生從庶,則鷓鴣、蟅蟲亦旁生耶?小人之率爾妄對,類如斯。聞本朝天順間,睿皇欲除某為翰林學士,以翰林已有三員,疑其過多。兵書陳汝言適侍側,叩頭云:「唐朝學士十八人,聖朝三四人,何多?」上喜之,遂決。蓋唐之十八人,太宗為太子時,私引文學之士,以為羽翼,非以學士名官也。學士美官,其濫如斯,可乎?君人者聞此言,幸而自悟,或詢之有識者,面斥其非而遠之,則小人不得以利口亂聰明矣。惜乎皆不悟也。

  中吳紀聞六卷,每卷首題云:崑山龔明之。前有明之淳熙元年自序,後有至正二十五年吾崑盧公武記得書來歷,及校正增補粗略。且云:「非區區寄望郡志,此書將泯没而無聞矣。」弘治初,崑尹楊子器翻刻印行。攷之宣德崑山志,不載此人。近檢公武蘇州府志,具明之言行甚悉。蓋公武之志人物,間有略其邑里者。崑山志孝文類載馬友直、周津、曹椿年,皆本之郡志, (「皆本之郡志」,「郡」字原作「羣」,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而明之獨遺之,豈不以是歟!公武知之稔而欠詳,後人缺其疑而不志,無怪其然也。記以候修邑志者增入之。

  米元章以書畫名一時,其文章不多見。家藏故紙中,有露觔节女碑文一通, (「有露觔节女碑文一通」,「文一」原作「之文」,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辭亦清古,今維楊新志已收入,茲不錄。錄其贊云:「王化煥猗盛江、漢,叔運煽猗人倫亂。一德彥猗昭世典, (「一德彥猗昭世典」,「昭」字原作「照」,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情莫轉猗天質善。 (「情莫轉猗天質善」,「質」字原作「子」,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楚澤緬猗雲水偃, (「楚澤緬猗雲水偃」,「緬」字原作「面」,「雲」字原作「日」,「偃」字原作「椻」,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煒斯囝猗日星建。 (「煒斯囝猗日星建」,「猗」字原作「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此贊每句二韻, (「此贊每句二韻」,「二」字原作「三」,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亦别致。囝與繭音同,閩人呼其子云然。古韻書無之,蓋後世方言耳。 (「蓋後世方言耳」,原脫「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昔劉夢得以餻字不經見,詩中輒不敢用。囝惟顧況有詩,陸放翁亦有「阿囝略如郎罷意」之句,然用之閩、越,似亦無害。江、淮之俗,故所未聞也。而用之刻石之文,何耶?

  本朝文武衙門印章,一品二品用銀,三品至九品用銅,方幅大小,各有必然分寸。惟御史印比他七品衙門印特小,且用鐵鑄,篆文皆九疊。諸司官銜有使字者,司名印文亦然。惟按察使官銜有使字,而司名印文無之,此所未喻也。軍衛千戶所,有中摆布前後之別,而所統千百戶印文,但云「某衛某千戶所百戶印」,十印皆同,不免有那移詐偽之弊。此則關防未至而然也。若於百戶上添第一第二等字,則無弊矣。

  魏文靖公驥為南京禮侍時,嘗積有文銀百餘兩,置書室中,得到。巡捕者廉知為一小吏所盗,發其藏,已費用一紙裹,餘無恙也。 (「餘無恙也」,「恙」字原作「羨」,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當送法司問罪,公憐其貧,且將得冠帶,曰:「若置之法,非惟壞此吏,其老婆恐將失所。」遂寢之。

  提督徐州倉糧太監韋通,嘗於桓山寺鑿井,深數丈,聞鍤下有聲鏗然,得獨輪銅車一具。其色緑如瓜皮, (「其色緑如瓜皮」,「其」字原作「者」,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通命磨洗,視之,上有識文云:「陸機造。重三十鈞。」推之,輪轉而可行。遂進於朝,時憲宗方好古器物, (「時憲宗方好古器物」,原脫「時」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得之甚喜,朝時受賞頗多。成化乙巳歲也。

  丘閣老世史正綱唐德宗興元元年書:「始賜有功將士以功臣名號,其目云: (「其目云」,「目」字原作「自」,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所謂奉天定難功臣是也。然其所謂奉天者,以地言也。後世遂襲之,以為奉天命,殊失初意矣。」今按「後世」二字,若指五代及宋、元有此襲號則可,若謂本朝則非也。蓋本朝功臣勳階,固有奉天翊衛等字,然朝廷正殿正門,皆名奉天,凡詔赦及封贈文武官誥敕起語,皆曰奉天承運。其主见正謂皇帝奉承天命以治全国,故事必稱天,非襲唐奉天之名也。

  弘治六年癸丑十二月三日之夕,南京雷電交作,次日大雪。自是雪雨連陰,浹月始晴。考之缜密野語,記元至正庚寅正月二十九日未時,電光繼以大雷,雪下如輪。是年二月三日春分。又記略云,春秋魯隱公九年三月,即今之正月,三國吳主孫亮承平二年二月,晉安帝元興三年蒲月,義熙六年正月,皆有雷雪之異。義熙以前云,皆未攷。至元庚寅,密所親見也。然皆在正月、二月,今癸丑十二月六日大寒,二十一日方立春,尤可異也。

  北方有蟲名蚰蜒,狀類蜈蚣而細, (「狀類蜈蚣而細」,原脫「細」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好入人耳。聞之同僚張大器云:人有蚰蜒入耳不克不及出,不以為意。久而覺腦痛, (「久而覺腦痛」,「腦」字原作「胸」,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下「疑其入腦」同。) 疑其入腦,甚苦之,而莫能為計也。一日將午飯,枕案而睡,邊有雞肉一盤在旁,夢中忽歕嚏,覺有物出鼻中,視之,乃蚰蜒在雞肉上,自此腦痛不復作矣。又同僚蘇文簡在山海關時,蚰蜒入其僕耳。文簡知雞能引出,急炒雞置其耳傍,少頃,竟有聲鍧然,乃此蟲躍出也。此济急之術,記之。

  勿軒熊氏嘗論孔廟諸賢位置,大意謂四配中若復聖、宗聖、述聖三公,各有父在廡下。揆之父子之分,其心豈安?宜作寢殿,以叔梁紇為主,配以無繇、子點、伯魚三人,祀之別室,當矣。叔梁紇之為主,亦無謂。孟孫氏非聖賢之徒,何可與此?此尤迂謬之見。 (「此尤迂謬之見」,「尤」字原作「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鄉人嘗言野中夜見磷火、神火,磷火色青熒, (「磷火色青熒」,原脫「磷火」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不動,神火色紅, (「神火色紅」,「紅」字原作「細」,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飛越离合不常。疑即祭義所謂「焄蒿悽愴,百物之精力」之著也。蓋火為陽精,物多有之。世知木石有火,而不知龍雷皆有火。炎天亢旱,則空中有流火,今謂之火陽是已。海中夜亦有火。肥貓黑暗抹之,則火星迸出。壯夫梳髮亦然。 (「壯夫梳髮亦然」,原無「壯」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精油見日亦生火。古戰場有燐火。魚鱗積地及積鹽,夜有火光,但不發焰。此蓋腐草生螢之類也。

  前人詩集中有哀輓哭悼之作,大率施於交親之厚,或企慕之深,而其情不克不及已者,不待人之有請也。今仕於朝者,有父母之喪,輒徧求輓詩為冊,士医生雖非出自至情,亦勉強以副其意,舉世同然也。原其所自,始則要結,流於誇耀,終至於倣傚成風,而莫之能救矣。蓋卿医生之喪,有當為神道碑者,有當為墓表者,如內閣大臣三人,一人請為神道碑,一人請為墓誌,余一人恐其以為遺己也,則以輓詩序為請。皆有重幣入贄,且以為後會張本,此所謂要結也。既有詩序,則不克不及無詩,於是而徧求詩章以成之。亦有仕未通顯,持此歸示其鄉人,以為平素見重於名人,而人之愛敬其親如斯。此可謂誇耀也。亦有其心無所要結,無所誇耀,以為不如是,則於其親之喪出缺然矣。於是人人務為此舉,而不知其非所當急。以至江南銅臭之家,與朝紳素不相識,亦必夤緣所交, (「必夤緣所交」,「交」字原作「有」,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投贄求輓。受其贄者不問其人賢否,輒爾應之。此所謂倣傚成風而莫之能救也。又聞銅臭者得之,不单裒冊罢了,或刻石墓亭,或刻版家塾。有益其贄而厭其求者,為活套詩若干首以備應付。及其印行,則相互一律,此其最好笑也。

  今雲南、廣西等處土官無嗣者,妻女代職,謂之母土官。隋有譙國夫人冼氏,高涼太守馮寶妻也。 (「高涼太字馮寶妻也」,「寶」字原作「盎」,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其家累葉為南越首領,跨據山洞,部落十餘萬家。夫人在母家,撫循部眾,能行軍用師,壓服諸越。後以功致册封,此女土官事始, (「此女土官事始」,「此」字原作「以」,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但夫人父家有兄,夫家有子,與今分歧耳。

  癸丑蒲月,蘇州大風雷,牛馬在野者多喪其首。民家一產五子,三男皆無首,肢體蠢動,二女臍下各有口眼,啼則上下相應,數日皆死。王指揮輔回自京師,聞有奏詞到部云。

  唐詩大师,並稱李、杜,蓋自韓子已然矣。或疑太白才氣豪邁,落筆驚人,子美固已服之。又官翰林清切之地,故每親附之。杜詩后人始知愛重,在當時若太白之眼空時流,蓋以尋常目之,故篇章所及,多不酬答。今觀二公集中,杜之於李,或贈,或寄,或憶,或懷,或夢,為詩頗多。其散見於他作,如云「李白斗酒詩百篇」,「近來海內為長句,汝與山東李白好」,「南尋禹穴見李白,道甫問訊今何如」之類,褒譽親厚之意,纷歧而足。且於它人或稱行,或稱官,或稱字,於白率斥其名,若前輩之待後生者。及觀李之於杜,惟沙丘城之寄,魯郡東石門之送,飯顆山之逢,僅三章罢了。況沙丘、石門, (「況沙丘石門」,原脫「石」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補。) 畧無褒譽親厚之詞,而飯顆山前之作,又涉譏謔。此固不克不及不起後人之疑也。嘗聞鄉老沈居竹云:飯顆山,全国本無此名。白以甫窮餓,寓言譏之。「太瘦生,作詩苦」,則大白笑之也。未知然否。

  病霍亂者,濃煎香薷湯冷飲之,或掘地為坎,打水於中取飲之,亦可。最忌飲熱湯,飲熱米湯者必死。 (「飲熱米湯者必死」,原無「飲」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詩兼美刺,寓勸懲,先王之教也。故有矢詩之典,采詩之官。蓋將以知政治之得失,風俗之美惡,民生之休戚,以求有補於治,未聞以詩而致禍者。自後世教化不明,邪妄希旨,在上者懷猜忌之心,在摆布者肆讒賊之口,於是乎詩禍作矣。唐以詩賦取士, (「唐以詩賦取士」,「取」字原作「敢」,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故詩學之盛,莫過於唐。然當時詩人往往以國事入詠,而朝廷亦不知禁,可謂寬大矣。但尊者之失,亦所當諱,而彼皆昧之,何耶?姑以易見者言之,如「三郎沉浸打毬回」,「虢國夫人承主恩」,「若何四紀為皇帝」,「不及盧家有莫愁」,是何美事,而形之詠歌,固以顯其君上之失矣。至若「薛王沉浸壽王醒」之句,雖前人嘗辨薛王蚤薨,未嘗與貴妃同宴龍池。然壽王之醒,觸犯讳諱,尤非臣子所忍言者。使猜忌之君觀之,寧不槩以賢人君子之為詩,皆敢於攻發君上陰私者耶? (「皆敢于攻發君上陰私者耶」,「敢」字原作「取」,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墨海金壺本改。) 故一有讒譖, (「故一有讒譖」,「讒譖」原作「說諸」,據清墨海金壺本改。) 皆信之不疑,而傷害隨之矣。予嘗謂後世詩禍,實唐人有以貽之也。

  甲寅六月六日,蘇州衞印紐熱灸,手不成握。吏以告衞官,各親手握之,始信。乃以布裹而用之,亦可異也。

  班孟堅漢書,大略沿襲史記。至於季布、蕭何、袁盎、張騫、衞、霍、李廣等贊,率因史記舊文稍增損之 (張騫贊,即史記大宛傳後,) 或有全用其語者。前作後述,其體當然。至如司馬相如傳贊,乃固所自為,而史記乃全載其語,而作「太史公曰」,何邪?又遷在武帝時,雄生漢末,安得謂楊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而風一哉?諸家註釋,皆不及之。又公孫弘傳,在平帝元始中,詔賜弘子孫爵。徐廣註謂後人寫此以續卷後。然則相如之贊,亦後人剿入,而誤以為太史公無疑。至若管仲傳云後百餘年有晏子,孫武傳云後百餘年有孫臏,屈原傳云後百餘年有賈生,皆以其近似,類推之耳。至於優孟傳云其後二百餘年秦有優旃,而淳于髠傳亦云其後百餘年楚有優孟,何邪?殊不思優孟在楚莊王時,淳于在齊威王時,楚莊春秋之世,齊威乃戰國之時,謂前百餘年楚有優孟可也。今乃錯謬若此,且先傳髠而後敘孟,其次序曉然,謂之非誤,可乎?此出齊東野語。嘗見元吳文正公、本朝王忠文公讀史記伯夷傳,疑其不倫,皆有所更定。竊歎服前賢讀書精察如斯。近見此語,又以嘆公謹識見之明,雖前代深於史學者,亦未之覺也。因記之,與讀史者共焉。

  菽園雜記十五卷(浙江鮑士恭家藏本)

  明陸容撰容字文量號式齋太倉州人成化丙戌進士官至浙江右叅政事迹具明史文苑傳史稱容與張泰陸釴齊名時號婁東三鳯其詩才不及泰釴而博學過之是編乃其劄錄之文於明代朝野故實敘述頗詳多可與史相考證旁及談諧雜事皆並列簡編葢自唐宋以來說部之體如是也此中間有考辨如元王柏作二南相配圖棄甘棠何彼穠矣野有死麕三篇於經義極爲乖剌而容獨嘆爲卓識又文廟别作寢殿祀啟聖公而配以四配之父其議發於熊禾而容謂叔梁紇爲主出於無謂孟孫激非聖賢之徒不當從祀尤昧於崇功報本之義皆不足爲據然核其大致可採者較多王鏊嘗語其門人日本朝紀事之書當以陸文量爲第一卽指此書也雖無雙之譽奖借過深要其所以取之者必有在矣(四庫全書總目子部小說家類)

  举报5楼埋红包点赞作者:知白守黑时间:2007-01-19 21:58:00《蓬轩杂记》恐为《蓬轩吴记》之误。

  举报6楼埋红包点赞楼主:林赶秋时间:2007-01-20 19:11:44兄有何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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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9楼埋红包点赞作者:知白守黑时间:2007-01-24 20:56:07《蓬轩杂记》一名是从哪里看到的,应究其源啊。

  举报10楼埋红包点赞作者:西川竹子时间:2007-08-30 10:39:58同问,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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